第二天傍晚,铁贵还没有回来。按照原计划铁贵早应该回来了。石金凤早把饭做好了,盼着铁贵回来吃晚饭。她出门往路口方向看了好几次。也不见铁贵的身影。
天黑了,石金凤想:可能昨天大米没换完,今天不能回来了。
她和女儿静静早早地躺下来。大约八九点钟的时候,她听见外面有急促地敲门声。她还未来得急穿衣服,就听到外面急促的喊叫,“开开门,快开门!”稍候,又是一阵门响。
石金凤感到奇怪。
她去开门,是村治安主任王春生来了。原来王春生接到公社派出所打来的紧急电话通知,说是铁贵在海成县崖头公社派出所被关押,因脑损伤死亡,要家属务必尽快前往处理。
王春生见到石金凤时,没有先开口说话。
石金凤问:“春生大哥,有事吗?”
王春生声音有些颤动:“咱到屋里说,到屋里说吧!”王春生边走边想,这怎么说,怎么个说法呢!到了屋里,他还是缓和了一下气氛,然后说,“金凤,我通知你个不好的消息,你要挺得住啊!”他说,“铁贵在崖头换米出事啦!可能……可能是,人已经不行了。”他没有用“死亡”字眼,而加上了“可能,不行了”来缓冲一下,以减轻对石金凤突然间的沉重打击。
石金凤“哇”地一声哭了,当场昏厥过去。王春生一看情况危急,急忙叫人把铁山和他的儿女叫来了。他们听到噩耗,全家人哭成一团。整个家庭悲哀之情无法形容。
铁贵突兀之死,惊动了左邻右舍,有的人刚躺下准备睡觉。听见哭声,又起来了。有的人没有睡,也很快来了。铁贵家里家外,挤满了人。大家议论纷纷,七嘴八舌说着什么……
铁山和石金凤商量当晚要去看铁贵。可是,晚上没有车,路很远,怎么走。大家一直劝说石金凤和铁山,事情已经发生了,一定忍着点……等明天一早坐客车到文海县城,再转车到崖头去处理……
深夜了,石金凤把眼泪都哭干了……她冷静些了,怀里抱着孩子,她沉痛地说:“爹、小弟、妹妹,你们都回去吧,不要都在这,也解决不了问题。你们放心,家里的一切有我担着……我不要紧,我会坚持住的。”等了一会儿,家人谁也没有走,还是不放心石金凤。石金凤再三劝说铁山和家里的人。他们这才走了。剩下石金凤和孩子。家里静悄悄的,一盏火油灯放在桌子上发着微弱的光……
她开始准备自己的后事。她决定:清晨自己亲自去海成处理这件事。她不准备活着回来……她等说完理,和铁贵死在一起,永远伴随他……她准备把铁石静安排给妈妈抚养成人。她就永眠地下了……
她想了这一切,又写了两份遗书。一份是给爸爸,妈妈。题目是《爸妈女儿走了》。大意是:
爸妈,女儿命途多舛,女儿走了。女儿是个不孝女……活着的时候女儿没有听妈的话,妈妈白养了女儿一场,女儿甚是遗憾。
爸妈请原谅女儿吧,女儿在地下也会聆记您的恩爱……如果有来世,女儿还想做爸妈的女儿!一定好好报答前世前生欠下爸妈的爱!……
爸妈,女儿走了,不能再看爸妈一眼。希望二老,不要哭别,不要怪责女儿……女儿唯一的心愿把静静托付给您,抚养成人,女儿在九泉之下也能安眠……
另一份遗书是,《石金凤的一封死别信》。
大意是,铁贵卖大米是怎么死在派出所里的?他是被整死?或是自杀?要是自杀能信得过吗?他用自家的大米去换一点玉米食用,他何罪之有?他的死与谁有关?……
石金凤又是怎样悲愤而死?……这一切难道不是可以避免的吗?……相信历史是公证的……相信后人自有评判……相信他们不会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冤死!……
石金凤把两份遗书写好后,整整齐齐放在桌子上的酒瓶底下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