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一六差点闹出人命

铁贵从民办教师下到生产队,成了地地道道的农民。一切都发生了改变。不像在学校时,一天八个点,风吹不着,雨淋不到,轻轻松松一天,还能挤时间看看书。可是现在不行了。下到生产队要随日头转,推小车,抡镢头,天天和泥土打交道。而且他是指导员,是队委会成员,是队长王常亮的搭档。他虽不管生产,可队里的思想工作是要管的。这就是当年盛行的政治挂帅,思想领先,突出政治工作那一套。

其实铁贵当指导员并不了解生产队的实际情况,不懂得用感情去化解矛盾。简单地把行政命令那一套,用来批评社员,结果差点闹出人命案。

那是铁贵下生产队三个月后,发生的一件事。

铁贵所在的生产队,有一个叫王明山的社员,这人五十七八岁。老伴已去世多年。他和家中未婚的一儿一女在一起生活。大儿子叫王大虎和铁贵同岁。王明山紫赯脸,络腮胡子,高个子,身板结实硬朗。为人温和善良,说话总是面带笑容,社员都说他是个老好人。

可是,他干活的时候总是倚老卖老——出工不出力。而且,常常出工迟到,别人干了一大阵子活儿,他才慢慢腾腾来到地里。可能是因为年龄大了的原因,生产队长也睁半眼闭半眼,不好意思说他。晚上记工分的时候也不少记。很多人心里有意见,嘴上却不说。不同程度地影响了社员的积极性。

看到这种情况,铁贵觉得自己是生产队指导员,应当负起这个责任。准备在社员会上点名批评教育王明山。

铁贵是个性格直率,方法简单的青年干部,不懂得村情民意和人与人之间的复杂关系。虽然对工作很负责任,但由于不会做思想工作,好心办了坏事。他在部队高炮连当兵的时候,在指挥班代理过一段时间的班长。那时,他班里有两个新入伍的战士。一次,在擦望远镜镜头时,因为擦拭方法不对,铁贵板着面孔严肃地批评了这两个新战士。两人被批得痛哭流涕。而且,不服气地望着铁贵反驳。你想,如果不是批评方法不对,两个刚入伍的新战士能向他顶嘴吗?

没住几天,生产队利用晚上记工分的时候召开了社员会议。队长王常亮讲完了话,要铁贵说说。于是,铁贵就把王明山经常出工迟到的事在会上点名批评,并警示,“如果再不改正,晚一次就双倍扣罚他的工分!”

王明山并不服气,心里感到冤枉,还牢骚了几句。

当晚,王明山回家后,磨磨蹭蹭一宿没睡觉。

第二天早晨,天下起了小雨。王明山的两个孩子去生产队看看能不出工能干活。等了不大一会工夫,雨越下越大,看看不能干活了,他们就回来了。

回到家里,两个孩子被眼前的情景吓懵了。老爹王明山上吊了,人已经不行了。这时,大儿子急忙抬来桌子,和妹妹俩把老爹王明山松了绳子放下来。又很快找来了赤脚医生现场抢救。好在两个孩子发现的早,王明山命大,被救过来,没有死。

这事发生后,铁贵特别后怕。他想:要是人真死了,自己不用抵命,恐怕也要受到处分!他没想到在会上批评了几句,差点闹出人命。

当天王明山的大儿子王大虎去找铁贵要揍他。

石金凤说:“大兄弟,都是铁贵不对,他呀是个‘二百五’,什么也不懂。你看大叔治病需要多少钱,让铁贵全包上,就不用你里外忙活了。”

王大虎说:“我是让铁贵知道知道,今后再别这样了。一个这么大岁数的老人,你在大会上没脸没面地批他,他受得了吗?”

石金凤说:“可不是的大虎兄弟。日后我就再不让他多管闲事了,你就原谅他这次吧,别和他一般见识。”

王大虎没说什么,便离开了铁贵家走了。

铁贵负了个小责任,第一次碰到了钉子,也是对他的深刻教训。

其实人生的磨难和考验,对铁贵来说,只是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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