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1年4月14日,村党支部决定铁贵从民办教师队伍调到生产队担任政治指导员。
因为他是一个党员,要服从村党支部的调动。
这对于铁贵来说是一个很大的转折。尽管民办教师没有脱离农村,可是,这和天天与泥土打交道的农民社员来说,有着天地之别。
铁贵从学校下来了。他觉得自己好像从天上掉到了泥坑里。他忽然后悔起来,前两年没有跑到县上去找工作。后悔自己不知明理,退役回来,给大队负责人贴了大字报(当时是合法的),得罪了大队干部……
铁贵在学校里教了不到两年学。他教的语文课曾多次在学校和公社教师大会上交流经验。有很多学生和家长找他辅导作文,这些人对他特别尊重。他在教学期间曾多次被公社党委借调到公社帮助写 “三干会”(县、公社、大队)的典型材料,而且在县招待所一住就是半个月。他认识了县和公社不少的人。他写的南湾大队党支部书记王海荣的先进事迹《一身正气两袖清风》,在 “全县党建工作会议”上作为典型材料交流,受到好评。王海荣很快成了当地的名人。
铁贵的文笔在本公社是出类拔萃的。他写的《为了孤儿成才》的通讯在省和地区广播系统获得好作品一等奖。
可是他生不逢时,却被调回生产队,当了一名生产队政治干部。
铁贵下生产队后,有很多不适应。
首先是思想不适应。
他从小读书,读到高中,下来短暂一段时间,又去部队当兵。当兵主要是从文。退役后又在学校里教书。庄稼地里的活,真说起来,他会不了几样。他吃不了大苦,缺乏锻炼。他虽然生在农村,实际上他并不深刻了解农村,不了解社员,社员也不了解他。因此,他对农村,对生产队缺乏深厚的感情。
其次是,他不适应生产队“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劳动习惯。
生产队的农活是随着日头转。早晨太阳不出来要到地里干一朝活,叫早班。回家吃完早饭,再到地里干一上午,中午放工回家吃午饭。吃了午饭,歇一会儿,再下地干下午的活,直到太阳落下西山才收工。一整天要干十几个小时的活。到了夏忙、秋忙季节,还要打晌班、打夜班。下雨天,也闲不着,搓草绳,到地里放水,开会呀什么的,反正是有活干。如果你不干,挣不着工分且不说,还要受批评。
铁贵是个爱读书写作的人,他非常苦闷,白天没有时间,下雨天也没有时间,晚上还要抱着女儿铁静去生产队记工分,听队长安排明晨的农活。回到家里还要帮老婆干一些家务活。他一点空隙也没有,何尝谈起读书呢!
所以他苦闷到了极点。常常垂头丧气,提也提不起精神。他感到极度的失落和孤独,再也无所做作和出头之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