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后,铁贵和石金凤便搬到新房里住,过上了独立的生活。
俗话说:万事开头难。
住上新房,比老房子又宽又亮。可是,家里设施和生活用具少之又少。正像民谚说的那样,穷得连根烧火棍没有。铁贵家里支着一口铁锅做饭,除了碗筷,一把菜刀,一个锅铲子和一条炊帚外,连烧火用的棍子也没有。锅底下烧草做饭的时候没有烧火棍,怎么烧火呢。她只好让铁贵到外面不知谁家的栅栏上抽了一根灌木条回来做烧火棍。
石金凤用分得的小麦到村粉面房换了二十斤面粉,要做面条吃。家中没有面板,没有擀面杖,怎么做呢。铁贵只好从邻居家借来面板和擀杖。可是,石金凤擀面条的手艺连二流、三流水平也不如。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把面条擀完了。开始下锅煮面条,却煮成了一锅糊涂粥,黏糊糊的不分个儿。你想,她会擀面条吗?在家做闺女的时候,只看到妈妈擀过面条,自己从来没动手,她怎么会擀面条?可是现在,她想学,也来不及了。她想到东汉史学家班固说的 “不学无术”。石金凤只在这时才体会到此话的真谛。
煮了一锅粥,石金凤低头在锅台前流眼泪。
铁贵说:“又没有外人,这面条自己吃了还好消化呢!”
石金凤抹抹眼泪,朝着铁贵的肩头打了一下,“叫你风凉话!”打着打着,自己也觉得不在理。她被铁贵的幽默弄得哭笑不得。
她说:“怎么办哪?我什么都不会,知道当初,何必有今日!”
铁贵说:“嗨,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用的时候不知道学,需要时又来不及!咱俩都一样,一个半斤,一个八两。庄稼地里的活,我也什么不懂。咱俩都是‘二百五’,谁也别嫌谁……”
石金凤没有吃饭,她吃什么呢?煮了一锅稠的面水,她气也气饱了。可好,铁贵喝了好几碗面汤水,喝得肚子鼓鼓的。他掀开衣服拍着肚子说,“你看这面汤水真好,撑得我肚子饱饱的!”
石金凤生气地说:“少格眼人,俺心里酸得没法形容,你还拿人取乐呢!”
家里切菜连个菜板也没有。石金凤要切菜,只能在木头锅盖上应付。这叫外人见了,真是笑掉大牙。可是,现实条件就是这样,有什么办法?要不是和妈妈闹得不上门,她怎么不回家把妈妈的好菜板拿来用呢。而且,妈妈能眼看着她没法过吗?可是现在,现在可不行……石金凤心里想着,她还是不屈服,不想去求妈妈,不想叫妈妈说她不对!
还好,石金凤多少还有个小体己。她把为闺女时,妈妈给她没舍得花的钱拿出来,让铁贵到集市上买回几样要紧的家具。
铁贵一下子买了不少。有暖水瓶、锅上用的乌盆、水舀子、笊篱、锅帘、锅叉、饭撑子、面板、菜板等。逐渐解决了做饭难的问题。
分家一个月了。已是农历九月中旬的天气。明月当空,月色皎皎,房里一片银色光辉。
铁贵和石金凤睡在四间新房的西炕上。皎洁的月色映照着石金凤憔悴面容,不难看出她有些惆怅。
铁贵说;“你看住上这大房子倒也好,宽敞明亮。可是,也太空旷冷清了。”
“我看你真是穷命!小房嫌挤巴,大房又嫌空落。难道大房不配你?”
“我倒不是那意思。我是说房子大了,没有什么家当摆设,显得空空洞洞……太不协调了!”
“想的倒美,刚分家过日子,能一下子到位?……眼前很多事还没办好呢。你看,咱还有两个前窗没有做,空荡荡张着口,多吓人……眼见冬天来了,张着口能不冷吗?再说教师秋假快集训了,你把我一个人撂在家里放心吗?”
“我早想到了。准备把两个窗户用木板钉上,外面再堵一层草帘子,把它封死。这样冬天暖和,家里也安全些。”
石金凤没做声。
停了一会,两个人都默默无语。屋里一片寂静。不知什么时候,月光已经移开了窗户。
铁贵无心入睡,他想到分家这些日子确实苦了妻子。家里吃的不足,还要一天做三顿饭。她带着孩子,由于营养不足,她的两条腿每天都是肿的,也没有个老母亲替替她。咳,她太苦了!跟着自己受穷,她遭了多少连累!将来条件好了,一定好好报答她,让她享受享受人间的幸福,快乐!……
骤然,外面起了风,刮得树枝呜呜作响。乌云遮住了月亮,一阵黑暗。街上咚咚几声响动,一阵狗吠…
铁贵立刻警觉起来,侧耳细听,好像是外面大风刮倒了什么东西哗啦哗啦地滚动,不像是坏人作怪,这才放下了心。
夜已经很深了,石金凤背靠铁贵躺着,也没有睡。她想到铁贵这些日子压力很大,外面造的舆论也不轻,说铁贵分家什么东西也没有,石金凤早晚会飞走……她又想到妈妈,妈妈至今也不原谅……
忽然,她一阵肚子疼,肚里的孩子七上八下,不断地跳动下坠。疼得她额上布满了汗珠,腹部一阵拘挛。
铁贵吓得坐起来,“是否孩子好生了?”
“没到日子呢。可能我没注意把孩子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