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 十八碗猫尿

蔡家庵的人们至今还记得,1947年除夕夜,村里出了两大新闻。

一是都小燕的小女儿除夕夜12点,大雪天降生。

二是除夕刚过12点田大海的儿子田甜伴随着大雪和雷声,诞生了。

两人前后相差不到几分钟,就一个大一岁,一个小一岁。大一岁,小一岁,到也自然,因为这是中国几千年来的传统纪年法。

但是,大雪夜降生有没有雷声伴随,就大相径庭。都小燕认为,冬日里降生有雷声伴随,是极不平凡的信号。说明人生必有大事发生。后来都小燕就此事,还找来了算命先生给田甜和小女儿雪生(石金凤)算了一卦。

所以,都小燕对于这件事特别留心,至今念念不忘。

现在他们已经长大安家立业。田甜24周岁的时候,他的儿子田洋洋过周岁生日,家里请了两桌客。田大海负责一桌,田甜陪一桌。田甜那一桌都是般大不小的初中同学,朋友,有本村的,也有外村的,有在生产队干农活的,也有在机关企事业单位上班的。酒席间,一位和他当年要好的外号叫“小淘气”的同学说:

“田甜,你现在混得不错呀!当上了民办教师,成了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吃上了文明饭。再不用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水,天天和泥巴打交道,有出息啊!”

田甜听了,自然心里美滋滋的,一脸得意忘形的样子。

这时,酒桌上一喧闹声,“给田甜倒酒,倒酒。”“干出来,干出来!”田甜擎着酒杯,撑着红脸,张着嘴倒了个一干二净。

“再来一杯,来一杯!”酒杯又涨满了,田甜又倒出来了。

一位当年和田甜特好的刁同学喝得也不少,不服气地对田甜说:“田甜,你还真以为了不起呀!你不就是个民办教师吗?你不就是一天不出力挣个10分吗?你不就是晚上守着老婆孩子睡个方便觉吗?有啥高兴的。说个不客气话,你比得上我们机关的人吗?我在公社里是个小跑腿的,还一天一个醉呢。有时候还给点拿点。每月几十元的薪水,不比你几个月挣的多。我看你不要满足现状,眼光长远点,心胸宽阔些,到外面闯一闯,混个一官半职,管点事,我们弟兄也跟你沾沾光!”

田甜觉得刁哥说得倒有些道理,还真刻在了心上。于是,他又端起了杯,左手一挥说:“刁哥咱连来三杯,其他铁哥们赞助一下。”

田甜和刁哥,三杯酒很快掀出来了。酒桌上一阵掌声。刁哥喝得东倒西歪,撂倒了。

这时,“小淘气”又发话了,他说田甜:“如果你能出去干个一官半职,可别眼皮子向上吊,忘了这些弟兄……一定要请哥们喝酒吃肉,为我们兄弟办事……”

田甜又端起了酒杯,狂叫着,“当然,忘不了!喝,喝,喝喝……喝呀!你们别他妈的尽瞎吹……喝酒喝酒……喝啊!……为什么不喝……咱哥们义气……”

这一桌,在“铁哥们”的闹腾下,10个人倒出了11甁白干,个个晕得踉踉跄跄……

田甜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散了酒席。

夜里,他迷迷糊糊,不断地梦呓,捧着老婆的手,“喝,喝……来一杯,喝呀……”

老婆上去一巴掌把他打醒了,“……哥们,你……你打人?敢打人?……”

老婆说:“我打你怎么啦,快醒醒,尽说胡话呢。”

“哦,哦,都,都,走……走了?”

老婆把他叫起来,他差一点倒下。老婆说:“你到底喝了多少,什么时候了还不醒人事……”

田甜还是梦呓地说:“你说什么,什么时候,我不就是睡了一觉。我喝了多少,不就是18瓶,多吗?你他妈的瞧不起我,还说我喝猫尿……我喝的你的尿,知道不?他妈的,你不懂事啊!……”

老婆说:“对对,你的酒量大,尽喝我的尿。”

他一下子有些醒悟,他觉得老婆说得不对,“你说么呀小云云,喝你尿的,你他妈的不要脸,你的尿那么值钱,值钱啊……”

老婆起来了,对了一碗醋水给他喝下。又泡了一壶浓茶,一碗一碗地倒给他喝,他好些了,不那么胡说了。

老婆问:“小甜子,妈伺候你好些吗?”

“你别糊弄老子!谁叫你是妈。我叫我妈是妈……知道不?你不要不尊敬我,你还不够格……将来我还要出去干大事……知道吗?民办教师是个屁……我才不想干呢。将来我出去升了官,你还得贴着我……不信,你看着……”

第二天中午,田大海来了。问田甜的媳妇,“鲁云,田甜没回来?”

“田甜没放学呢。”

“昨天他耍酒疯了?”

“他喝得有点多,说了些迷魂话。不过不要紧。”

田大海说:“日后你注意些,他再喝多了,你就搧他的耳光子。出了事,你叫我来,他不敢欺负你!”

鲁云说:“爹,他没事,不要责怪他。我告诉他日后注意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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