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小燕住了一个周就出院了。主要是神经不好，身体有些虚弱。医生说回家多补一补，养养神就好了。不需要更多的打针吃药，这样对身体也不利。

回到家里，石生辉说都小燕：“听医生的话，好好养着，少生闷气。我明天抽空去看看金凤。你看，她多可怜！出嫁的时候咱谁都没去，也没给她东西。我想她了！”

都小燕说：“你讨下贱呀！你没人想了。她怎么不想你？不去看！”

石生辉说：“闺女是你养的，你能和她一样？我看你就是管多了。你把话说到了，听不听是她的事。日后好不好，遭不遭罪，也怨不着你！你看现在倒好，娘俩连门都不上，多叫人伤心。”

都小燕听着听着，一下子发作了。浑身打战，先是骂，接着就是号啕大哭，“妈呀，我活不成了……你爷俩挤我……你和闺女一条心，从来不为我说句话……你看着闺女好，你就跟闺女去……”她一边呜咽，一边号啕，“我就是黑你的眼……咱嘎伙一辈子……白嘎了……呜……呜……”

她哭闹了一大阵子，石生辉也不多说话。慢慢地哭声小了，也哭够了。睁开眼看看石生辉，她要喝水。

石生辉送来一杯水，说：“小燕，你要理解我。你想想，我怎么能偏着女儿挤你？我是劝你少生气，少上火，保重身体要紧。谁家没有个三长两短、儿女情长的，都能像咱这样闹翻了天！锅和盆、勺子和碗，有时还碰个响呢？牙和舌头天天磨合还咬着呢……我看，打也打啦，吵也吵啦，别记恨，谁和谁呢？还不都是一家人！”

都小燕听听石生辉说得也在理，不过，嘴还是硬，心还是不服气。执拗地说：“你想想生辉，我为的么？还不是为儿女好。可是她不体谅，和我对着干，怎么说也不听，我怎么养了这么个生分闺女！明明是眼苦井，她偏要往里跳。你瞅着，有她好看的的时候！铁贵家天天吃地瓜干，地瓜丝，七八个人挤在三间小破房里，她遭得了那个野罪？我倒看看，她能撑几天？有她喊爹叫娘，求我的时候，别看她现在嘴茬子硬！……”

石生辉说：“闺女终究是咱养的，咱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能舍得？别太无情！去看看她吧，能帮多少就帮多少。不能和她一样，针尖对麦芒——尖对尖。”

都小燕说：“这事不用你管。教育教育她也好。谁叫她不听我的话，自作主张跑到铁贵家……倒霉的不是别人，是她自己！”

石生辉长长地叹了口气，“小燕，这么说我就不多嘴了，你看怎么好，就怎么办！”

都小燕说：“不用你，就是不用你，别给我瞎掺合！你看金英多听话，她能吃了亏？我帮了她多少！这个金凤啊，真是一头犟牛，她看上的理怎么也掰不过来，你说傻不傻？……”

石生辉再也不多说了，只有都小燕还在那里不停地嘟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