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阳春三月，都小燕院子里那棵一抱多粗的梧桐树开满了梧桐花。 梧桐花一嘟噜，一嘟噜，就像一串串小铃铛挂在树上，引人喜爱。白里透紫的花朵，开得院子里像一个大花园美丽动人。傍晚的时候，天忽然起了大风，一阵狂风把梧桐花摇落了一地。几只喜鹊嘁嘁喳喳飞走了。

都小燕站在家门口感觉有些凄凉，自然自语道：“满树的好花，老天何是扰乱！”

忽然，家里一只黑狸猫跳到橱子上偷腥，把一个大花碟子弄翻掉在地上打得粉碎。都小燕气得要去打猫，狸猫一个窜跳跑走了。都小燕拿起笤帚把地上的碗碴子打扫干净。她感到有些不妙。心想：怎么搞的，正开得鲜艳的满树桐花落地，喜鹊惊走；鱼碟子落地打破。这是啥意思，要出事啦？她又联想到桑大娘今天给金凤做媒的事。她了然想到，金凤要飞走了。她一阵心疼，差点儿哭出声来——我的金凤凰你不能飞走，你是妈妈的心肝宝贝啊！

夜降临了。娘俩吃晚饭的时候谁也不说话。都小燕老等金凤开口，金凤就是不言语。两人默默地吃完了饭。

好睡觉了，都小燕把小女儿从她的房间里叫过来。

“金凤，说是你爱上了铁贵，是不是？”

“谁说的？”

“别装糊涂，快告诉妈！”

石金凤默默地躺在妈妈身边，并不说话。

“你哑巴了！”

“妈——”石金凤把“妈”字拖得很重，很长，对她来说这种娇作幽幽的神态是少有的。

“说呀，死丫头，妈问你哪！”

“妈——”她还是没回话。

“快说利索话，妈都知道了，还装傻呢！”

石金凤觉得该是说话的时候了。

“我是答应了桑奶奶……”

都小燕没好气：

“你去喝西北风！住大街！”

“不至于吧妈妈！”

都小燕翻脸了，嘴里骂着：“你个狗娘养的，这么大的事自作主张！你娘死早了，没人教！”她越骂越狠。

“你个有娘养，没娘教的东西，无法无天！告诉你金凤，你答应也罢，不答应也罢，都没有没用！……没有我的话，你不能出嫁！……”都小燕越说越凶，“你要是嫁给他，我打断你的腿，别想再进门！”

石金凤眼里涌着泪水，决然地，满不在乎地说：“这是我的婚姻自由，我自己做主……

都小燕又骂起来，骂得绝然，骂得难听，骂得花花：“你个不要脸的骚货……给我滚！我没你这样的野闺女……你没有妈，你是石头砬子蹦的！是大闺女养的，街上捡的……你……你给我滚……”

石金凤不断地哭，不断地抽泣……

娘俩闹翻了，一个要嫁，一个不准嫁，谁也说服不了谁，谁也不听谁的……

都小燕把话说绝了，下了最后通牒：“你要嫁给铁贵，就是背叛这个家……有我就在你就不能嫁铁贵，嫁铁贵就不要你妈。你选择吧！”

石金凤倔强地哭着，哭着说：“我已经把话说出去了，绝不会再收回来！”。

“那好你去孝顺铁贵吧！……我不是你妈，你也没有妈！我也没有你这个儿！……从此，咱一刀两断！……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石金凤执拗不改初衷。只是哭，哭，还是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