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二 日记里的秘密

第二天一大早,蒋副指导员匆匆忙忙在铁贵家吃了早饭便就乘车回部队去了。

铁贵回来了,第一个看他的是石金凤。

她来到铁贵家,看到铁贵穿着一身没戴领章、帽徽的草绿色军装,正在整理从部队上带回来的书籍和笔记本。

石金凤第一眼看出铁贵比在家里走时出息多了。个子虽没长高多少,人白胖了,肩膀宽了,腰粗了。长得十分帅气,是一个出类拔萃的青年小伙子。还没等铁贵开口,石金凤笑眯眯地问:

“铁贵哥,什么时候回来了?原来不是准备要留队吗?”

铁贵说:“原来连里是没有安排我退役,过完春节后,情况有些变化……所以回来的比较仓促一些。不过这也是正常的。”

石金凤站在那里认真地看着铁贵整理一大摞笔记本,

铁贵说:“我呀,就是重视这些东西,走到那就带到那。这一大箱子是我当兵几年来写的日记、心得笔记、新闻底稿等,没有一件值钱的东西。”

他低着头,一边整理,一边说,“我回来带了三四个纸箱子,里面全是毛选、书籍和我看过的报纸、画报什么的。听我大妹说,外人议论我带回来不少的东西,其实呀,尽是这些书籍、笔记本什么的,舍不得丢才带回来。 哪有什么好吃、好穿、好用的东西。”

“依我看,这比那些好吃好用的东西贵重得多呢!”石金凤赞赏道。

这话一下子说到了铁贵的心坎上。

他说:“金凤,你坐下来说吧。我家就这个条件,你也别笑话。”

“别客气了,我又不是外人,还那么讲究!”

说着,两人会心地笑了。

这时,石金凤从一摞笔记本中拿起一个16开的硬夹笔记本,正欲打开,又停下手,歉意地说:“铁贵哥,对不起!我可以翻翻吗?”

铁贵说:“看吧。别人不能,你是可以看的。”

石金凤小看了铁贵一眼,笑着说:“你看,我还好大的面子呢!俺得好生谢谢。”

“我不是说了嘛,别人是不能随便翻看的。”

铁贵继续整理他带回来的东西。俩人都不言语了。屋子里一时出现了静静的空间。

石金凤认真翻看着铁贵写的日记。

她忽然被一篇纪念妈妈去世的日记感动了。

日记上写着:

敬爱的妈妈,我永远也见不到您慈祥可爱的面孔了。可是您那音容笑貌,至今,耳熟能详,装在孩儿的心里。您那勤劳节俭,朴实无华的优秀品质,儿,永远也不能忘怀。

记得有一次,家里只剩下那一点点白面了。妈妈把它做成一锅煮的面条。吃饭的时候,妈妈这个一碗,那个一勺,盛给我们哥弟、姊妹吃。妈妈说:吃吧,盆里有的是。孩子们吃饱了,可是,谁知道盆里一根面条也没有了,剩下半盆只有几片菜叶的汤水。妈妈用汤水泡了一碗地瓜干吃了。最后,妈妈看样子还是不饱,又舀了一碗汤水咕咕地喝下去。妈妈就是这样疼爱儿女,省吃俭用。从不考虑自己……

石金凤读着读着心情与日记融在一起,眼里吧嗒吧嗒流下泪水。铁贵看见了。问:“你看了那篇日记?”

“我看你写纪念妈妈的日记,我太感动了,心一酸,泪水止也止不住!”

铁贵说:“我写纪念妈妈的日记连续有五六篇,都是写妈妈的优秀品质和参加革命工作的故事,值得我学习一生。”

石金凤不想多说,她继续往下翻看日记。

石金凤又看到了一篇她认为是秘密的东西。

这篇日记记录了1966年秋,文化大革命刚开始的时候,铁贵在济南市求助红卫兵解救严珍娥的事。她无声无息继续往下看。又看到了一篇严珍娥把铁贵请到家里以高客相待,决定把自己大学毕业的女儿欧阳春妮许配给铁贵,这里面的情节写得非常细腻、真实、感人。石金凤心想:好啊铁贵,没想到你还真是个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美青年男呢。石金凤一边想,一边看。还不断地捂着嘴偷偷地笑。

铁贵好像发觉了什么,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来看看石金凤翻的是那篇日记。他看见石金凤在看他同严珍娥女儿欧阳春妮一段亲密的往事。铁贵要夺走日记,不让她再看下去。

石金凤说:“男子汉大丈夫说话不算数啊!你答应了,又要反悔。就是怕俺,就不越权了。喏,给你。”她这样说,手里的日记却没有动。

石金凤这一激,还真管用。铁贵想:随她去看吧,不然好怀疑我了。

石金凤继续看。又看到他同连队卫生员赵应顺的关系。赵应顺当面是人,背后是鬼,是个阴险手段毒辣的两面派。铁贵很无奈,铁贵很多事情都坏在赵应顺手里。当她看到铁贵落败,赵应顺提拔了军官。看到这里,石金凤不想再往下看了。她替铁贵揪心,咳,多可惜呀!凭铁贵的文化水平没有提拔人民解放军军官,她十分遗憾!咳!人啊,命八尺,难求一丈。可惜,可惜啦!

她问铁贵:“你忙啊?

“不忙,有事你说吧。”

“你自己埋头干活,我和老天说呀!”

“好好好,不整,不整了。”铁贵一连喊了好几个“好”字。

石金凤问:“铁贵,你如果在部队上提了军官,像欧阳春妮这么美貌的女子不就成亲了吗?找上这样一个好媳妇那可是难得啊!”她第一次不称铁贵哥了。

铁贵说:“这事啊,就别说了。我从来就不去奢望,……你想想人家是城市户口,身份、地位、工作、人才,那样都比我强,我能攀得上?所以,我并不后悔,人要有自知之明……”

石金凤说:“你开始的时候进步那么快,后来干得也不错,又有能力,可怎么就没提起来呢?”

铁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嗐,怎么说呢?还是怨自己吧!”他看了一眼石金凤,感慨道:“失败了,自己是主因,没有抓住机遇;而客观上卫生员赵应顺也帮了倒忙。他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在指导员面前奏我的本。说我思想意识不好,和某某搞两性关系,和学校的同学谈恋爱;说我目中无人、骄傲自大;说我怕苦怕累、贪图享乐,有资产阶级腐化思想等等……真把我治草鸡了!”

“这种人你可要认清本质。当面说得好听,背后说你的坏话,两面三刀,阳奉阴违,可危险啦!”

“谁说的不是。可我那时就不懂。还把他当成了亲兄弟看待,什么心窝里的话都掏给他……结果呢,吃亏就吃在这里,不了解一个人的心……”铁贵自责地说,“咳,别埋怨别人。自己也有很多致命的弱点!性格急躁,个人英雄主义,不会团结同志,工作不扎实,这些问题不正是造成自己失误的重要原因吗……”

“我看,从根本上说,你还是缺乏社会经验。吃一堑,长一智。再遇到这种情况就会处理了。”石金凤说。

“最使我气愤的是他在严珍娥面前捅我的黑账。说我与许多女子谈情说爱,作风不检点……你看他说得多厉害。使严珍娥对我产生了极坏的印象。从此以后,对我越来越疏远……”铁贵气愤地说,“你看他多‘高明’,把我踢出去了,他却和欧阳春妮接近了。提干后,折腾来折腾去把家中的老婆离了,和欧阳春妮结了婚。”

“唉,不说,不说了。”铁贵摇摇头,“要不是你看了日记,提起这些陈芝麻乱西瓜,我才不会说呢。说了也没用,还不如不说。叫它烂在肚子里吧……自己吃点亏,接收教训,是有好处的。”

石金凤问:“你回来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干活呗。”

石金凤说:“我看,你不是说心里话?”

铁贵说:“你看出来了?说句实话,我并不想在家里干。部队可能已和县上打了招呼,日后我还是想到县里写报道,”他补上一句说,“像我这熊样的回来,有谁瞧得起!回来就等着打光棍吧,自己一个人吃饱了,就全无牵挂……”

石金凤听着铁贵悲观的论调,哈哈地笑了起来。她说:

“铁贵,你知道吗,世界是美好的,人生是多么彩。条条大路通罗马,高山大河是挡不住有雄心壮志的人!”

“哟,这么说,我可是个胸怀狭小,鼠目寸光的人啰!你可要帮助我呀。”

“我说的倒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说一个人不要悲观失望。要长远一点看么。”

石金凤看看表已经10点多了。她要走了,她说:“铁贵,我走了。什么时候到我家坐坐。”

铁贵问:“都婶在家吗?”

石金凤说:“我妈这几天到县城我爸那去了,住几天就回来。”

铁贵问:“你姐姐现在怎么样,还好吧?”

“别提她了,一言难尽。结婚一年多了,两人关系始终不和,时常吵嘴、闹别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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