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六六 看财取婚

那是个寒冬腊月大雪封门的日子。

外面飞雪连天。北风刮得呼呼作响。人在外面走,喘口气胡须上就结出一层白霜。

外面虽然冰天雪地,都小燕家里却暖烘烘的。土炕烧得手一放上去烙得烫人。上午八九点钟的时候,炕头上坐着一位50多岁的老年男子。男子嘴上留着几棵稀疏的胡须。额头上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痕。老年男子是都小燕娘家门里不远的一个叔伯哥哥,叫都海洋。今天特意为金英外甥女的亲事说媒来了。

老年男子坐在热炕头上,一边吃着刚炒出来的香喷喷的花生,一边抽着旱烟。他眉飞色舞地说:“我敢保证这是一个富有家,很有钱,小日子过得红腾腾的,谁不羡慕。至于成分吗,那就更没问题,不是贫农就是下中农。”

都小燕问:“他家里是怎么个情况?你具体点说。”

老汉在炕沿上磕了烟灰,告诉都小燕:

“我说的这户就是咱公社杜家湾村。家长姓杜,叫杜有财。共四口家,老婆老头,再就是两个儿子。大儿子今年21岁,叫杜生运,是个手艺人——木匠。小儿子18岁,也刚刚学会了木匠。家长杜有财是个名声在外的木匠老师,南庄北疃方圆几十里有谁不晓。两个儿子都是跟他爹学的手艺,每年的木匠活干都干不完。”

“你想想燕子妹,在咱公社谁能赶上人家?人家怎么会不富。爷三个一年到头在外耍手艺,三个嘴也带在外面吃香喝辣,不用在家里吃一口饭。省下的粮食能喂好几头大肥猪,这不是钱吗!”他点上烟锅里的烟丝,吱吱吸了一口,“你看这是账外钱,不上账。他们手艺人,干一天东家活能挣两块五,往生产队交一元五,记十分,每人每天外赚一元,还不少挣工分。你算算这是个么账?他一个劳力干上一年顶在生产队三四个正劳力一年挣的钱。这不是猪子肥了里外都是油!一个木匠一年下来,连同在生产队开支的钱合起来能挣四五百块,他家三个劳力全年收入也不下一千二三百元。谁能比上人家,好富的日子呐!”

他说都小燕,“你算算看,在工厂十几年工龄的小工人,挣上一年也不过就是四五百块,不算少吧。可他们哪个能赶上杜家?”

他说都小燕,“你看看人家盖的八间铮新瓦亮的大瓦房,可威风了。你就知道人家是个有钱户。所以我说找个这样的婆家,不就是掉在了福囤子里享福吗?”

都小燕被说转转了。

她越听越喜,越听越觉得这是门好亲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说么也要结上杜家这门亲事。

她问杜老汉,“那小青年,人品长相怎么样?”

“好啊!”

都老汉一拍大腿,反问道,“你想想能怎么样?我介绍的,能差了吗?人厚道、老实,本分。”不过他又说,“这孩子就是有点悍,没念多少书,文化水平不高,识不了多少字;再一点脾气有点慪、犟孙,好生闷气,钻点牛角尖。别的倒没有什么毛病。”

他说:人谁能没毛病!这都是些小事小非。

都小燕又问,身体怎么样?

“身体是奔奔,棒棒的,熊腰虎背,腚大腿粗,掌宽腕硬,挣饭吃是响当当的好伙计。”

都小燕说:“大哥听你讲,那可是百里不挑一的了。”老都头笑了,“那当然,这还用问?肯定好,找了这样的婆家你也跟着享清福吧!”

都小燕咯咯笑出了声,说:找个出外的看来体面,其实不如在乡下说个本土本当的好。又说,就这样吧大哥,定下来吧。什么时间你把男方领来我看看,中不中意。

都老汉问:“我那外甥女愿意吗?“

都小燕想想说:这个,大哥你就甭管了。

都大哥走了,都小燕把石金英叫过来告诉她提亲的事。石金英像一个木讷人,一点表示也没有。都小燕问急了,石金英就说:你看着办吧。反正我是掉在你手里,你说怎地就怎地吧。

都小燕说;“好闺女,听妈的话,你就成全这门亲事吧。天底下哪有当妈的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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