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九 知人知面难知心

上海“一月风暴”后,军队全面介入地方 “支左”任务。铁贵参加了淄博市某水泥厂的 “支左”工作。

在一次水泥厂“批判资产阶级反动学术权威斗争大会上”铁贵以军代表身份讲了话。开完了会,他进行了现场采访。连夜赶写了一篇题为《××××部队军宣队帮助××水泥厂清理阶级队伍(副题)稳准狠挖出深层阶级敌人(主题)》

这篇报道发出后,很快在军区报纸一版头题刊登出来,并且套花纹加了编者按语。

新闻稿发表后,受到部队领导的重视。铁贵很快被借调到省军区独立一师政治部宣传处(淄博市博山区驻地)搞专职报道。

铁贵被调到师报道组后,如鱼得水,如顺风行舟,很快发挥了他的写作才能。在一年多的时间里,除了胶东半岛外,他走遍了山东大部地区,采写了大量稿件,在军报和地方报纸、电台发表各类稿件100多篇,受到了师政治部的表彰。

铁贵调到师部后,和严珍娥的关系越来越疏远了。随之而来的是赵应顺则更加亲近密切了。

他每个星期日除了连队有事外,都要去严珍娥家。每次去都要用自己有限的津贴买些水果、糖果、什锦点心之类捎给严珍娥。每当这时,严珍娥特别感动。他去了后也不闲着:帮严珍娥拖地板、擦玻璃、收拾茶几、打扫卫生,甚至伙房里的活,择菜、洗碗、洗菜都抢着干,干得特别认真,很受严珍娥的赏识。

特别是严珍娥身体欠佳的时候,赵应顺更是贴心贴意帮助看病。亲自去医院为严珍娥拿药,倒水吃药,为严珍娥打针。在外人看来赵应顺俨然是严珍娥的一个亲儿子。

一次,严珍娥因患流行性感冒得了肺炎。赵应顺趁星期天的工夫,把严珍娥送到军区总医院找那个很要好的主治军医帮助检查、拍照、化验,治疗,住了半个多月院。因为条件较好,严珍娥的肺炎很快治好出院。因而,赵应顺在严珍娥心目中有很高的地位。她经常在女儿欧阳春妮面前夸奖赵应顺为人厚道,知书达理,是素养很高的军人。

赵应顺慢慢地赢得了严珍娥的信任和好感。

铁贵去师部前,决定找赵应顺谈谈心。

这天晚上,外面下着毛毛雨,天气有点儿冷,已是11月初了。铁贵披上军雨衣,来到卫生室。赵应顺正在桌子上写着什么。见铁贵进来,连忙起身笑着说:“你看铁文书这么忙,还亲自光临?我正想去看看你,明天是否要走了?”

“我准备星期一去报道,明天是礼拜日,去了也不会有人接待。”铁贵解释说。

赵应顺倒了一杯水端给铁贵,面带笑容地说:“你这次调去师部可算是坐上了直升飞机,将来可不能忘了咱这个兄弟呀!”

铁贵说:“别开玩笑了应顺。我去师部是借调,档案还在连里。帮上几天忙,还是要回来的。”

“我看十成有八成要留下来。提了干,还不弄个科长处长的干干!”

铁贵说:“我从来不往那上想,咱这水平能当好战士就不错了!”

“哈哈,你这水平谁不知道,你就别谦虚了!”赵应顺笑着说。

“应顺,我想临走前找你谈谈,给我指指存在的问题。到了新单位,也好有个新表现。对我来说这是至关重要的呀。”

赵应顺莞尔一笑,“你看铁文书,咱们虽然天天在一起,我可真没发现你有什么缺点。”他看看铁贵,然后说,“凭你这水平到什么地方也是出类拔萃的呀!”

赵应顺虽是一番夸奖,铁贵却感到像针刺一样难受。

铁贵只得直话直说了。

“应顺,最近一段时间,我的风声刮得不小啊!”

“什么风声?我怎么没听到?”

“不会吧?”铁贵瞥了赵应顺一眼,“你干卫生员接触面大,战友们的反映你能不听见,我不信!”

“真的,确实没听到有什么反映。”

“有人向领导反映说我作风败坏,与学校某某老师有不正当关系……最近一些日子,我的压力特别大!”

赵应顺喝口水,咳嗽了一声:“别听传言。不说在当面,揪不要去管。凭你这老实人,根本不可能做出这等下流的事……没必要去考虑那么多。”

“有人还反应我沽名钓誉,以做好事为名掠取xx女儿的爱,说我满脑子资产阶级公子小调……”

赵应顺脸色红有些发红,“这谣言你有没有听说是谁扬出来的?找他去!这人这么操蛋!背后说人家的坏话,真是个小人……”

“应顺,最近我不但工作压力大,家庭压力也不小。我的未婚妻前不久吹了,我很痛心。后来又失踪了,她家里的老人都病倒了。从良心来说我真想回去看看二位老人,安慰安慰他们。可现在这种情况,我怎么能向领导请假,实在说不出口来!”

“这也算是天灾人祸吧,有什么法子!想得开点,别太伤心了,自己给自己过不去。”他换了杯热水给铁贵,然后问,“那怎么办,你这种情况自己又不好开口,要不然我向领导反映一下?”

铁贵说:“事情已经过去了,那就不必麻烦了!”

停了一会,赵应顺关切地问:“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未婚妻不干了,人又失踪了呢?”

铁贵把他与万永花之间发生的变故一五一十详细地赵应顺说了。

赵应顺表示痛心。他说:我一定把你遇到的困难和实际情况向连队领导汇报一下!

铁贵走后,又是一个星期天。

赵应顺风尘仆仆,带着两条黄河金须大鲤鱼来看严珍娥。

据说严珍娥特别喜欢吃这种黄河名产金须鲤鱼。这种名贵鲤鱼不但吃起来味道鲜美,而且,营养丰富,肉质鲜嫩,是养生和食用价值极高的黄河特产鲤鱼。两条大金鲤足有七八斤。赵应顺送上门来,亲自动手解剖洗理。

严珍娥亲自下厨做了一个糖醋鲤鱼,一个姜汁白汤清蒸鲤鱼。据说后者这道菜是严珍娥老家的传统名菜,不但味道鲜美可口,而且营养价值极其可贵,至今这手艺菜不外露,外传。

中午,饭菜上桌,赵应顺喝了二两白酒。借着酒力,他夸夸其谈,不断吹嘘自己,又把铁贵贬了一番。她告诉严珍娥,铁贵为了得到春妮,在借调师部前,把家中的未婚妻万永花也抛弃了……

严珍娥一听铁贵是这样一个人,原来对他还抱有一丝希望。听赵应顺这么一说,彻底拜拜了。欧阳春妮中午也在场,听了赵应顺一番话,心里更是火上加油,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又住了一周,赵应顺给铁贵写了一封信,信中说:

亲密的铁贵战友:您好,见字如面!

自你走后,我时常梦见和你在一起说笑风声,可见我们的感情有多深……

回想离别前那天晚上,我俩之间的谈话还真有点儿投机,也很亲密,可以说是知心交腹之谈。

你提出来的几个问题,我想利用这个机会再阐述一下。其一,你说有人向领导反映你与学校某老师有不正当关系之事,我暗里了解,确实有人说得不好听。不过我不相信。而且,我是党小组长,我不可能听见风就是雨。据我所了解,反映这件事的人就是学校里的老师……你心里也应该有数……;其二,你和欧阳春妮的事,因为她到连队来,有些人就瞎猜疑,望风扑影造谣惑众,在领导面前说些不三不四的坏话,起了反面作用;其三,听说你要提拔了,有些人眼红,不服气,挑刺找毛病……陷害嫁祸于你……其四……

铁贵友,其实我心里对你是坦坦荡荡。我这个人就是这种性格,有话留不住,说就说在当面,所以也得罪了不少人……我希望咱兄弟之间不要猜忌,如果你对我有什么看法,存在哪些疑惑就直接写信给我指出来,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这样有利于消除隔阂,增进友谊,进一步搞好互相间的团结,你说呢铁贵文书?……

致革命敬礼

你的好友应顺 1967年11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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