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六石金凤与文革大潮③

早晨,连长组织红卫兵小将列队跑操。学校里有一个很大的操场。有十几个连都集中在这里。

石金凤这个连要求很严。可能是因为连长是军事学员出身,办事,说话,都是一身军人气习。连长先是列队集合,报人数:一、二、三、四……一〇二。人数一个也不少,个个精神抖擞,严肃认真。俨然像解放军战士在练操。报完了数,又开始练习稍息、立正,前、后、左、右转,齐步、正步走。好在都是高中生,都练过队列,搞过军训,大家都不生疏。

下面连长宣布开始以拉练的形式跑操。时间半个小时,要求速度不要太快,照顾女同学和一些身体弱者。特别是有特殊情况的女同学坚持不住的,可以报告停下来休息,但他强调一定要请示。

队伍开始跑步,连长在前面带队喊着口号:一、二、三、四。红卫兵们也齐声喊着,一、二、三、四。连长说,错步的同志改过来。又高喊:一、二、三——四,队伍随声高呼,一、二、三——四。口号喊得既洪亮又干脆。操场上其他连队的红卫兵战士都瞩目地看着他们。跑了十五六分钟,石金凤等十几个女同志坚持不住,请示连长可不可以停下来。连长说,你们女同志可以休息一会。男同胞继续操练。半个小时早操时间到了,个个热得满头大汗。连长问,大家还冷不冷。回答:不冷,热,出汗。连长说,这还有点红卫兵精神。大家注意不要感冒了。

回到教室(也是宿舍)要开早饭了。按照规定红卫兵要向毛主席早请示,晚汇报。大家排成几行,站在毛主席像前,手捧毛主席语录放在心窝,齐声高唱《东方红》。唱完,又背送一首毛主席语录,“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用来统帅一天的行动。

这一切做完了,大家按照指定的地点排队去附近的餐点免费领取一份四两馒头,一碗稀饭,一份咸菜,有的没有稀饭,就领取一根大拇指粗的红肠。就地露天餐饮。石金凤听说他们这算是不错的待遇了,有的接待站吃饭供应不上只能吃二两冷馒头。据说最好的是第一批,红卫兵的早饭还有鸡子。

吃完了饭回到了宿舍,大家休息了一阵后。连长提议由指导员石金凤教唱一首新歌《万岁,毛主席》。歌词是:“金色的太阳升起在东方,光芒万丈。东风万里,鲜花开放,红旗像大海洋。伟大的导师,英明的领袖,敬爱的毛主席,革命的人民心中的太阳,心中的红太阳。万岁,毛主席,万岁毛主席。万岁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万岁万岁毛主席!”

一上午,大家学会了这首歌颂毛主席的歌曲。很多红卫兵非常高兴,觉得又增添了对毛主席的一份忠心。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石金凤这个连,外出必须请假。不过,听说别的连红卫兵很松,可以随便行动。

要吃晚饭了,连队又集合起来。大家站在毛主席像前先跳“忠”字舞。有很多人不会跳。连长很认真,好像这些红卫兵小将就是他部下亲自领导的战士一样。对不会的人批评说:同学们,你们天天讲忠于毛主席,可是,连“忠”字舞都不会跳,还来北京接受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检阅,可惜啦,真是可惜!他说,我找一个人交给你们。大家说好不好?战友们异口同声地说:欢迎!一阵热烈的掌声。

“石指导员你出来教给大家。”少连长说。

石金凤轻松地走出来。她先表演了一遍给大家看。然后问:“战友们,大家说难不难?”

下面齐声回答:“不难。”

石金凤说:“这些动作没有什么高难的艺术动作。只要你忠心,手脚会动弹,很快就学会了。”

大家围成圆圈,跟着一遍一遍地学,有很多人跟着葫芦画瓢没用怎么样就学会了。

跳完了“忠”字舞,石金凤又指挥大家开唱《大海航行靠舵手》的歌曲,向毛主席做晚汇报。这首歌大家很熟悉,谁都会唱,唱得特别有力量。因为基本上每天都要唱上几遍。在当时那个情况下,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都会唱。谁如果说不会,那简直给你扣上“反革命”的帽子,也不过分。

吃晚饭的时间耽误了,很多人不高兴。但是,都在肚子里不愉快,谁也没有说出声来。难道你敢说忠于毛主席不对吗?跳“忠”字舞不应该吗?唱《大海航行靠舵手》不对吗?好歹还有剩饭吃,不至于饿肚子咕咕叫。

第二天早晨起来,还是队列、跑操、唱歌汇报、吃饭,照搬昨天那一套。吃完了早饭,军代表来了。他表扬说,我们连的红卫兵最忠于毛主席,最听毛主席的话,自觉做毛主席的好战士。这将永远载入光辉的史册

在军代表的组织下,从这一天开始,全连红卫兵开始到北大、清华、北航、北师大等二十多所高校串连取经,看大字报,抄大字报,搜集革命传单。学习交流造反夺权斗争经验;学习“老中青”、 “军、工、红卫兵”组成“三结合”领导班子的经验;学习掌握阶级斗争的新动向,新情况,新问题,提高革命警惕性,把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推向纵深发展……

这样忙活了一个周的时间,石金凤抄写的大字报和典型经验记满了两大本子,收获颇丰。她还收集了北京各大学、院校的各种颜色、各种纸张、各种形式的传单两大捆,足有二三十斤重。回来后,她像得了宝贝一样,放在一个大包里包好。每天检查一遍,唯恐丢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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