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四 石金凤与文革大潮①

上世纪60年代,中国文化大革命惊动全国和整个世界。

1966年下半年,石金凤在高三读书,本来应该七月份毕业,可是,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学生停课闹革命。石金凤应该学的课程也没学完,毕业也毕不了。

她一直在学校里参加文化大革命。学校成立了两派,一派是红卫兵“北极星延安造反红色总队指挥部”,简称“延安造反总部”,一派是所谓红卫兵保皇派 “敢上九天揽月战斗司令部”简称“揽月战斗司令部”。两派互相攻击,开始是文攻,两派各贴出了大字报,拉拢各自的实力。

石金凤参加了红卫兵“延安造反总部”,下设八个连队,近千人。总部班子由5人组成。团长王少安,政委谭明,石金凤担任秘书长,丛莲华为宣传委员、任军为组织委员。

两派斗争越来越激烈。“延安造反总部”要打倒原校长靠边站,推选本部团长王少安为代校长,主持学校工作;而对方“揽月战斗司令部”要保原来学校的吴校长,推选“揽月战斗司令部”姜文国为副司令。

双方斗争一直处胶着状态。“揽月战斗司令部”不断地派出一批又一批红卫兵到各地串联,到北京高校串联取经,受到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接见。

11月初,“延安造反总部”接到北京某大学传来的消息说,毛主席要在本月末接见最后一批红卫兵小将。“延安造反总部”计划组织红卫兵分两路北上去北京接受毛主席的检阅。一路是男生为主走近路渡黄河步行去北京。一路是组织少数红卫兵坐火车到济南转北京。石金凤和丛莲华两个女委员参加了西线坐车去北京。他们一行打着红卫兵队旗,带着红袖章,徒步两天,晚上七点多钟到达台山市火车站。台山市红卫兵接待站免费安排了他们吃喝。

火车站里外挤满了红卫兵,多达上千人。石金凤一伙多亏事前找人写了一张条子,递给了红卫兵接待站的一位张主任,张主任一看条子优先安排他们当晚就走,坐十点西去的列车。

红卫兵串联坐火车是免费的。他们一行很快进了站,上车的人拥挤得很,乱哄哄的。车门口挤得水泄不通,你吵我叫,谁也不让谁上。这时,红卫兵“延安造反总部”过来几个男同学,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火车把门的几个人拖下来,石金凤和他们一伙十几个人先上来了,然后又上来一批。终于,他们一行在其余的车厢里都积上来了。

上了火车,只好立着。人挤人,厕所里,车厢门口,走廊里到处站满了人。简直要让人窒息。还好,火车跑起来后,人们稳定下来,宽松了许多。到天亮的时候火车到达了济南站。他们一行下了车。一点人数,大概是走散了,或是没有都上去火车,开始出发时100多人现在只剩下不到七八十人。

济南火车站挂出了大幅标语“热烈欢迎红卫兵革命小将乘火车革命串联”。

济南市文革领导小组红卫兵接待站发给他们每人一个馒头,一包咸菜,还有水票取水喝。济南火车站滞留多达几千人,基本上全都是清一色的红卫兵小将。石金凤一伙在接待站到处奔跑,找人,忙碌,也无济于事。当天,他们只好宿在接待站安排的一个空房子里睡地铺。地上铺了一层稻草。男女住在一个房里,这边是女的,那边是男生,有些不方便。天气又冷,石金凤和丛莲华两个睡在一起,铺一个大衣,身上盖一个大衣和一床薄被子,还是冷。过半夜了还没睡着。俩人就抱团取暖。她们稍暖和一些,迷迷昏昏睡着了。不知道是谁轻轻地摸过来,扭了一把石金凤的腚片,摸了一下丛莲华的乳房。朦胧中石金凤感觉不对,她坐起来。接着丛莲华也觉得谁在耍流氓,也很快爬起来了。她擦眼看看周围,静悄悄的,没人行动。她们在心里骂了几句,“死流氓,无耻!”并没有声张,也就没声没响过去了。不知啥时候,俩人睡得正香,忽有人大呼,坐183号去北京的列车要启程啦!

石金凤朦胧中推醒了丛莲华,他们和很多人不顾一切的往车站上跑,天还不亮,跑在路上的石金凤和丛莲华摔了好几跤,石金凤的腿跌破流出了血。跑到车站,结果是谁叫错了门,弄得大家哭笑不得,叫苦连天。

本来石金凤原先打算如果在济南安安稳稳住下来,她准备给铁贵打个电话,告诉他要去看望铁贵,可是现在这个情况真不敢离开。要说走吧,说走就走,要说不走吧,也不敢随便外出,只好在这里死等。

等了三天,她实在不耐烦了。就对丛莲华说,你在这里看着东西,我去附近打电话找个人。丛莲华问,是不是你的情人?石金凤捶了她一下,胡说什么呀!是我一个村的我姐姐的同学,在家时经常指导我写作文的一个哥哥在济南泺口当兵。丛莲华说,哥哥也不是亲哥哥,就不能谈恋爱了。石金凤做了一个怪样跑走了。

电话联系上了,铁贵问,“你贵姓?姓史?”

“我姓石,是石金凤。”

“噢,你是石金凤?那好啊!什么时间来的,怎么不提前告诉我,去车站接你。”

“我们一起来了好多‘战友’,准备去北京串联,接受毛主席的检阅。”

“能不能到我这里来玩玩。我去车站接你,好吗?”

“不要接了。时间定不下,接待站要我们随时做好准备,说走马上就走。等回来再说吧。”

“那我去看看你吧。”

“不要来了,这地方不好找,也不方便。在电话上说说就行了。”

“好的,好的……”

“再见,再见。”

打完电话,石金凤很快回来了。他们那里也不敢去,什么事也办不了,就这样磨磨蹭蹭,度日如年。石金凤他们在济南直等了5天。很多人都急得嘴上起了泡。

突然一天下午,上面接待站来人通知,晚上11点有送红卫兵的专列慢车去北京接受毛主席的检阅。石金凤他们早早地吃了从接待站领到的的馒头,菜汤和一个鸡蛋,便提前来到火车站。火车站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他们来到去北京的专列。原以为来得很早,没想到车厢里已塞满了人。他们的9号车厢门已经关闭,上不去了。很多车厢也都如此。

外面没上车的红卫兵急得要命,车上的人挤得要命。火车的车厢门已被关上,车上的人不让车下的人往上爬。车下的红卫兵就用毛主席语录喊车上的人:“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目标走到一起来了……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要毫不利己,专门利人。”“要斗私批修。”

车厢里的红卫兵也用毛主席语录对下面的红卫兵大声朗诵,伟大袖毛主席教导我们:“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绣花做文章,不能温良恭俭让……”

车上又有很多人齐声喊着,“加强纪律性,革命无不胜。军队向前进,生产长一寸。”双方就这样用毛主席语录互相教育对方。

下面的人一看再等就来不及了,石金凤一伙十几个人,有几个男红卫兵说,背毛主席语录不行,就“文攻武围’。找了个砖头要打车窗,刚想敲,里面的人说,别敲了,别敲了,我们开窗。车窗打开了,和石金凤一起一个叫臧顺天的红卫兵从窗外往里爬,后面的人撮着他的腚和腿,他挤挤巴巴踏着里面人的身子爬进去了。臧顺天又从车厢里伸出胳膊去拉石金凤,外面的人帮助,她也爬上去了。臧顺天用同样的办法又往车上拉人。里面一个人说,不行了,不能再上了,挤死了。你让我下去吧,我不走了。臧顺天不管这些,终于把最后一个“战友”也拖上了车。

刚上了车,还没站稳,火车 “呜——呜——”几声长鸣,喘着粗气,呼呼隆隆开始了它的长途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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