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星期日,肖鄞捎口信要铁贵亲去姨妈家一趟,有事求他。
铁贵很为难。要说去吧,今天正准备给连队写年终总结。要说不去吧,人家特地捎信请他,不去,那不是失礼了吗?考虑来,考虑去,他还是决定去一趟,快去快回。于是,他向领导请了假,便很快出发了。
来到严姨家。
欧阳春妮已把咖啡煮好了。她端了一杯给铁贵。一股沁人肺腑的香气扑鼻而入。铁贵接过杯放在茶几上。他从来没有喝过咖啡。估计他还不一定知道咖啡是什么东西。不过他不愚蠢,等看着欧阳春妮怎么动作,他再仿效。欧阳春妮用小勺搅动,他也跟着搅动。欧阳春妮说,喝吧。铁贵点点头,并不先喝。他生怕出了洋相丢了丑。直到欧阳春妮动嘴,他才开始。
严珍娥说:春妮,你和铁贵拉拉呱,我去厨房做菜。铁贵听说要做菜,立马站起来说:严姨,我不在你这吃饭,别忙活了。严姨说:菜,我提前准备好了,也不费事,很方便的。
严珍娥到厨房去了。只剩下铁贵和春妮两人。铁贵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手里捏着一个小玩意不停地转动着,一句话不说。看起来铁贵这一表现,还不如春妮大方。
欧阳春妮看着铁贵的一举一动。心里说:你看一个男子汉,还不如一个女子开朗。大方一点吧铁贵,两个人说说话有什么不好。欧阳春妮从侧旁不断地看着铁贵,直到铁贵抬起头,两人对视了一下。欧阳春妮问:铁文书,听你的口音不是咱本市吧?
铁贵说:你就叫我名字吧,这样实在。
那好,就称你铁贵。
他告诉春妮:我老家是山东文海县。文海人说话土啊!
欧阳春妮说:文海人说话口音轻,还好听。我们学校原来班里有个男同学也是文海县叫商学兵,他说话很有特点。
铁贵说:哎哟,商学兵是你大学的同学,也是我高中的同学。欧阳春妮说,你看咱们越说越近乎了。铁贵说:是啊,这么说咱还是半个老乡呢。
两个人都会心地笑了。
欧阳春妮问:听我妹妹说你的写作很有水平。在大报上登了不少文章,还发表了文学作品呢。
铁贵说:别听传说,我只不过在报上登了几篇豆腐块、火柴盒而已,那算什么水平!
欧阳春妮说:我很羡慕会写文章的人,今后我要好好向你学习。铁贵谦虚地说:讲学习嘛,我得向你学。无论学历,天资,文艺演唱,那个方面都比我强。我听说你排练《在北京的金山上》的舞蹈还准备进京演出呢。
欧阳春妮说,到北京汇报演出还没有定下来,需要省文化部门的验收,现在还不能高兴得过早。
说到这里,欧阳春妮问铁贵,家中的父母都很好吧!铁贵说:我家住在偏僻的沿海农村。家里只有父亲,母亲已去世。我身下还有一个弟弟,三个妹妹上学。你想想,只靠父亲一个人挣饭吃,能好了吗?
欧阳春妮说:这么说你是老大了。家里只靠大伯一个人确实不容易。她一转话题:不过慢慢会好的,生活不可能一成不变。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时间能改变一切。
严珍娥早把菜做好了,只等他们多说会话。
又住了一会,严珍娥看看表,已11点了,这才过来叫他们吃饭。欧阳春妮和铁贵来到餐厅坐下来。严珍娥做了8个菜,两个凉菜,6个热菜:一盘红烧海参,一盘清焖荷包鲤鱼、一盘香辣麻花蟹,一盘芹菜牛肚丝,还有三色丸子银耳汤等。菜端上来,又上来两瓶酒,一瓶正宗贵州茅台,一瓶金奖白兰地。
铁贵说,你看大姨,我来尽给你添忙。严珍娥说,你不来,我们自己也要吃饭呐。
严珍娥拿起茅台要倒酒。
她说,这瓶酒啊,在我家放了多年。还是你欧阳文军大叔,那年去北京开会的时候,他贵州一位同事送给他的,回来后就一直放在酒柜里没有动。你文军大叔也不怎么喜欢喝酒,一直把它忘了。她说,今啊,咱就打开尝尝,我也喝一盅,感谢你,在最需要的时候营救了我!此时,不知道严珍娥是看到今天这个场面有些兴奋,或是想起了在外改造的丈夫,反正她眼里跑着泪花。
铁贵急忙把酒瓶接过来,说,大姨你的心意我领了,感谢你。不过今天无论如何也不能喝酒。连队有规定军人出门不准随便喝酒。
严珍娥也没有强求,他又拿起白兰地,说,今咱三个把这瓶喝了吧。铁贵还是不肯。最后还是欧阳春妮拿来一瓶桃红丝饮料,三人都满上了杯。
严珍娥给铁贵搛了两个大海参,说,这个是威海海域出产的北方刺参,是名产,你吃吃看怎么样。铁贵说,谢谢严姨还是自己动手。毛主席教导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嘛!”三个人都乐得笑了。
吃了一阵子,又喝了一阵子。
严珍娥就拉上今天的话题。
她问:“铁贵你今年多大了?”
“22周岁。”
“有对象吗?”
“没有。”
“大姨给你介绍一个。”
铁贵摇摇头,“我现在还是义务兵,不能在驻地找对象呢。”
严珍娥说:“可以先谈谈,等退役后再结婚。也不违犯纪律嘛。”
铁贵不做声,他在考虑严姨说的有没有道理。
严珍娥问:“我给介绍一个,你看怎么样?”
铁贵只笑笑,没说话,也没表态。他想听听严珍娥到底介绍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严珍娥说:“这人嘛,远在天边,近在跟前。”他看了一眼铁贵,“你猜是谁?”
铁贵做梦也没想到能是她的女儿欧阳春妮。
铁贵无意中看了一眼对面的欧阳春妮,春妮也看到了他,两人的脸都红了。铁贵没说话,春妮也没说话。餐桌上弥漫着静静的沉默。两个青年人心里都有各自的想法。铁贵想,这事成不了,我的差距比她太大了;春妮想,铁贵是农村,条件不允许,人品倒不错。
还是严珍娥打破了僵局。
“铁贵说说吧,你的意思呢?”
“我,我想……”他哼哼呀呀没说出下句。
餐桌的那一边,欧阳春妮低着头,仔细端听铁贵的表态。
严珍娥知道铁贵不好意思。她认为这个青年人肯定是第一次谈恋爱,脸皮这么薄。
于是又提示,“你就大胆说说自己的想法吧。”
他抬起头,轻轻咳了一声,清清嗓子:“严姨我觉得我不配春妮。我与春妮差距太大。春妮是城市户口,是国家工作人员。而我……确实高攀不上……再说,我不能因为自己扯了春妮的后腿!”
严珍娥没有想到铁贵会这样谦虚。又催促女儿,“春妮,你的想法呢?”
春妮很大方地说:“只要妈妈看好,我没意见。”
“铁贵,你看春妮的态度多明朗,你就说个亮晶话,同意或是不同意,别含含糊糊,男子汉大度一点嘛!”,严珍娥在激铁贵。
铁贵说:“这事我明白,也十分感激严姨的好心。我觉得我和春妮谈亲论婚是我求之不得的。”他喝了一口饮料,无奈地说,“我现在还不能谈恋爱。如果连队知道了会给我处分的。”
严珍娥既想笑,又无奈。心想,铁贵这人也太老实了。
她对铁贵解释说,“你看咱这里有不少当兵的在驻地说了对象,退役后就领着媳妇回老家。我这楼上就有。只要不影响部队工作,不公开造成影响,恋个对象是不会出问题的。”
铁贵还是推辞,不过严姨说:“这样吧铁贵,你和春妮日后多来往,两个人谈着看吧。你也要创造条件,争取把事情办好。”严珍娥所说的条件,大概有两点:一是铁贵能提拔军官,和欧阳春妮就名正言顺了;二是铁贵来个倒插门,做养老女婿。
欧阳春妮也说了话,“这事以后看发展吧,现在定下来也为时过早呢。”
铁贵很赞同春妮的说法。他表示:“两人走着看吧。有缘分总能成功。”
临走的时候,欧阳春妮送给铁贵一支英雄牌18k金笔。说铁贵,“你经常写稿子留下做个纪念吧。”
铁贵一一谢了严姨和春妮,便匆匆忙忙赶回连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