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次严珍娥被铁贵解救后,心里念念不忘铁贵“路见不平,侠义相助”的恩德。 她觉得铁贵是一个善良、有修养,可信赖的好军人。她想到家里的现实情况,想到女儿,想到丈夫,想到自己身单力薄,她需要结交铁贵这样的人,需要这样的人来帮助她。
严珍娥45岁,是中国戏剧界最高学府北京戏剧学院毕业生。毕业后被分配在济南一家剧团当了一名青衣演员。由于家出名门,学习刻苦,她很快成了一名业务精湛的演员。在演出中有很高的造诣,受到了观众的热烈追捧,在社会上红极一时。
文化大革命开始后,剧团受到红卫兵小将的冲击,演出的节目成了“才子佳人”,“封资修”的东西,剧团被停业,严珍娥也受到了牵连。因此,她对文化大革命不理解,思想抵触。那次出门,她穿旗袍,穿高跟鞋,搽颜抹唇,受到红卫兵的围攻,不能不说是一次深刻的教训。
严珍娥原本有一个安静幸福的家庭。
她参加工作后不久,便与济南某科研所,大学本科毕业的欧阳文军结了婚。后来生有两女,大女欧阳春妮22岁,已参加了工作,小女欧阳梅正在初中读书。
丈夫欧阳文军在科研所工作很得力,没几年的工夫,就从科员、科长、副主任,一级级登上副所长职位。1958年,由于他说大跃进是“劳民伤财,得不偿失”, 被打成右派,下乡劳动改造。
欧阳文军虽然是个书生出身,可他能吃苦,任劳任怨,铺下身子和贫下中农一起干,一起吃,一起生活。上面下来调查时,得到群众的认可,1962年,又回到原单位,官复原职。重新上台后,他焕发了青春,积极埋头钻研业务,取得了重要的科研成果,得到了不少荣誉的光环。但是也得罪了一些人,犯了一些政策性错误。文化大革命一开始,他就被造反派打成“黑帮”和“反动学术权威。停了他的职。在单位清扫卫生,参加一些劳动。每天都要向造反派汇报思想,写出改造心得。后来有一天,根据上面的指示,来了一帮红卫兵把他和单位的“党内走资本道路的当权派”一起带走了,说是到边远山区 “五.七”干校劳动改造。走时,他没有看到家里的人,只给严珍娥留了一张纸条,写了9个字:珍娥:再见了,请多珍惜。
每当严珍娥想到这些,就伤心落泪。至今,她还不知道丈夫文军的下落,一点音信没有。为此,她去过单位打听丈夫的去向,单位造反派总是告诉她,不久就会通知家里去探望。
严珍娥想到自己的身世和现实处境,很是无奈。她想,家里没有男人,没有依靠,这不是独腿走路吗?
她想到了铁贵,铁贵是个解放军战士,解放军在文化大革命中有着至高无上的威望。她看好了铁贵,英俊潇洒…
一天晚上,严珍娥打开了收音机,正在播送中央联播新闻,收音机里传来红卫兵一片欢呼声,“伟大的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毛主席万岁!万万岁!”伟大领袖毛主席正在北京天安门广场接见全国各地百万红卫兵小将。严珍娥听了一会,然后把开关一扭关上了。她想与女儿谈谈心事。
女儿欧阳春妮正在演练文化大革命中的时尚红歌《北京的金山上》。她嘴里哼着“北京的金山上光芒照四方,毛主席就是金色的太阳。多么温暖,多么慈祥,把翻身农奴的心儿照亮……”她没有留心妈妈正在一旁看她,唱着唱着,她又站起身来伸开两只胳臂一字摆开,双手像一只海燕翅膀扇动飘舞,妈妈看着看着笑了,“你看春妮表演得多投入啊!”
春妮有些不好意思,“妈妈你看怎么样,提提意见呗!”
“傻丫头,表演的不是很好嘛。”
“妈,你是名家,指一指嘛,我要参加市里的舞蹈演出比赛。演好了,还要到北京为毛主席汇报演出呢!”
妈妈说:“你的天资不错哩,好好练一练,我看有希望。”
春妮笑了,笑得是那么的自然、开心。她扶着妈妈的臂膀,顺口问道:“妈妈,你今天是怎么了,好像心中有什么心事似的,你想爸爸了?”
妈妈摇摇头,笑着说:“我不想爸爸,想和你谈谈心呢。”
“一天到晚在一起,有什么好谈的呢,妈妈。”
“春妮。我倒想说说你个人的事呀。”
“与我有关的么事妈妈?”
妈妈让春妮坐下,慈祥地看着女儿说,“春妮,你觉得那个解放军辅导员铁贵怎么样?好不好?”
“你是指他的外表或是气质呢?”春妮问。
“你就说说对他的印象吧。”
“第一印象倒不错。如果从他的外表看,这人挺帅气的,算得上一个潇洒军人。”
“他的气质呢?”
“这就不好说了。从谈话和言行中,看得出来他比较老练厚道,气质一般吧。”
“这么说你对他的看法还蛮好的呢。”
“谈不上蛮好,一般吧。”
妈妈语重心长地说:“他对咱有恩呐,你可要知道!”
“妈我知道。上次你不是告诉女儿了吗?”
欧阳春妮好像看出妈妈的用意,狐疑地问:“妈妈你为什么老是提铁贵呢?”
妈妈憨厚地笑了:“春妮,妈寻思呀,铁贵是个好军人。将来一定很有出息。”严珍娥抚摸着女儿刚剪不久的短发,深情地说:“我想啊,你恋爱这样一个军人,将来是会幸福的!”
妈妈一席话,说得春妮脸上泛起了红晕,羞涩地说:
“妈,你说得不对吧。铁贵虽然帮了咱的大忙,可不能感情行事,把自己的女儿送出去搭人情啊!”
“傻闺女,理解哪儿去了。妈并不是送你去答人情,谢恩。”严珍娥一边用手梳理着女儿的头发,一边关切地说;
“春妮,你长大了,你应当懂得妈妈的心。妈妈觉得铁贵这样一个军人值得你爱。”她看看女儿,“你今年22岁了,也好恋个对象谈着哩。你知道吗,这是妈妈心上的事。特别是这个时候,家里只有你和妹妹咱三个女人。你爸还不知道哪年月能回来呢,”说到这里她有些感叹,“咳,这年月,没有男人支撑这个家怎么行呢?我觉得你和铁贵谈上了,没有什么坏处。家里日后要是有个大情小事,有他帮忙也就安心了。”
看来春妮心里并不赞许妈妈的说法。她望着心事重重的妈妈,用手轻轻地摸着妈妈的前额,心疼地说:“妈妈你这些日子老了许多呀!瞧,眼角有了纹理呢。”
“你看,妈能不老吗。自从运动以来,妈妈担了多少心呀!”
“妈妈我应当为你分担忧愁。你说的事也不无道理。只不过我想,有些事情不是那么现实。”
“你是指和铁贵的事吗?”
“是啊,”她开导妈妈说,“妈你想一想,铁贵是一个义务兵战士,士兵服役期间是不准在当地谈恋爱找对象。再说回来,铁贵是农村户口,怎么能和我结婚。将来我和她结了婚,我能跟他到农村去生活?这些事,你想过没有妈妈?”
妈妈笑了,笑得是那么自然。
严珍娥点着女儿的额头,“你呀,傻丫头,就是死心眼儿。找对象不一定现在就结婚。谈着看嘛,好就好,不好就散伙。怕啥哩?咱又不去敲锣打鼓张扬!”
春妮认真听着妈妈的见地,她用手扶着嘴巴,不眨眼地瞅着妈妈。
“你可以谈着看嘛。我还是那句话,行就行,不行就拉倒。如果两人真有缘分,谈得来,爱得上。这是好事么!”严珍娥又进一步阐述说,“我看呐,你和铁贵有缘分。将来就是结婚也好办,铁贵来个倒插门,就来咱家里过。有了孩子,户口跟妈妈走,也是非农户口,多好啊,上学读书,就业分配都没问题。”
严珍娥看着眼前漂亮的女儿,心里有些舒张,心想:女儿长大了,懂事了,再不用妈妈担忧了。
她嘱托女儿,“听妈的话,心里琢磨琢磨,什么时候咱去看看铁贵,一为二为,有什么不好?”
欧阳春妮顿时贴在妈妈怀里,好长时间才说出一个字,“妈……”
门吱一声响了,小女欧阳梅背着书包回来了。还没等妈妈说话,就开了腔,“妈妈你和姐姐说的啥偷偷话呀?”
“不关你的事,打听啥话呢!”
欧阳梅撅着小嘴在妈妈眼前做了个鬼脸,望着姐姐说:“看妈妈还怕我,我早从门缝里听到你们两说的话啦。”
妈妈问:“你什么时候开门了?”
“你俩谈得那么热乎,来人把你们抬走了,也不知道啊!”欧阳梅说。“你们说铁贵的事,俺全听到了。铁贵是我们学校的优秀辅导员,老师和同学们都夸他呢!姐姐他配得上你哪!”
姐姐站起来在欧阳梅肩头上轻轻地捶了一下,“小梅叫你胡说。”
欧阳梅叫了一声,“姐姐打人好疼呀!”
“妈妈你看姐姐不讲理,还欺负我呢!”
严珍娥看着姐妹俩在闹腾,面带笑容批评小女儿,“你还告状哩,谁叫你多嘴多舌。”
“妈,你偏袒姐姐,我要造反。”
欧阳梅嘴里喊着毛主席语录,“造反有理!造反有理!”
“看你造反造反的,就会造反。告诉妈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学校红卫兵搞活动,谁也不准走,纪律可严呢。”
妈妈说:“回来晚了一定要找几个伙伴一起走,注意安全。”又叮嘱说:“当红卫兵可不准打砸抢,不干好事啊!”
“妈妈我知道。你说过多少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