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门，万永花没头没脑的，一口气跑到离村很远的一片玉米地里。

玉米地的东头是个大水库。水库是1958年大跃进时修的，水很深。她想：跳进去淹死吧，死了也算有志气。她哭了一阵，又一阵。心里屈得直蹦。思来想去，就是想死，活着也没有盼头。她准备一头钻到水里，一死了之。可不能不死不活的救上来，活遭殃。要死就死得壮烈。

她这样想着，从玉米地里爬起来，眼泪不断的往下流，什么也看不清，她用手擦了几把，还是不行，泪水绵绵不断，看不清四周的方向。她停下来，用衣角抹着眼泪，还是模模糊糊，脑子里混混沌沌……

她恨爹爹，恨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亲人，把女儿往死里打，往火坑里推……他不是我的爹爹。我也没有这样的爹爹，他一点人性没有……该死的爹爹不去死，我先死了，死了你就舒心了！她喘了口长长的粗气。她想起妈妈。妈妈白养活了自己一场……妈妈呀！女儿对不起您。有缘分，下辈子我还做你的女儿，你答应吗妈妈？她越想越伤心。泪珠子一串又一串滚下来。她想不如快点去死，死了就解脱了，什么人间苦海烦恼，都没有了！……

她决定立即去死。她匆匆忙忙往水库那边走。她想得很简单，几分钟后，自己就是一条死鬼……

她来到水库边，清清的库水，默默无声。不知道为什么，她不自禁地转回头向村那边看了一眼，然后闭上眼，向水库里猛一窜，却没跳进水里，好像被什么东西拦了一把，落在了水库岸边上。

她很快爬起来，又向水里一跳，又挡下来。

她睁眼一看，旁边站着一个黑乎乎的彪形大汉，两只阴沉的眼睛，不停地看着她。

因为她想死，她并不害怕。她想：我死了吗？眼前这黑大汉是不是鬼？

她问：你是人，是鬼？

那大汉不说话。只是看她。

她不管这些。再起身猛一跳，还是没跳进水里。

她发怒了：你为什么不让我去死！如果你真是鬼，你就让我去死。死了，和你一起做鬼！

彪形大汉睁着一双圆形大眼，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这女人。

突然，那大汉抱住了她。

万永花一下子清醒了，他想强奸！

那大汉开始撕她的衣服。猛烈之势不可挡。

“你是人，是鬼，要强奸我/”

“我是人，非鬼。”大汉终于开口了。

“你为什么不让我死？！”

大汉说：“我想玩玩，救你一命。”

万永花说：“我不用你救，你让我去死！我给你。”

大汉惊讶了 ：“你给我？”

“是的！”

大汉很快松了手，停住了撕扯。

“你为什么要给我？”大汉疑惑地问。

“我想死，你让我快死。”

大汉有些奇怪，胆怯。他不知道这是怎么来历的一个女人，她为什么想死？她为什么要送给我？于是，他说：“我不强奸你了。”

他心里嘀咕着：我遇到不少女子，还没见过这样自愿上钩的女人。

大汉又问：“你为什么自愿给我？”

“我想快点死！”

“你为什么想死？”

“活够了，不想活了！”

大汉说：“我不让你死，也不强奸你，跟我走吧。”

“带我去哪？”

“带你去长白山老林子里，那里有我的家。”

“你是土匪，我不去！”

大汉说：“我不是土匪，我是正常人。”

“你不是土匪，为什么到这里来胡作非为？”

大汉说：“我原来住在长白山下，是生产大队的会计，后来大队长要害我。我没法活了才跑出来。长期在外见不到女人，想女人哪！……”

万永花说：“跟你走，你要杀我？还不如现在死！”

大汉说：“我不会害你。要是想害你，为什么还要救你？”说着，他从身上摸出一把尖刀摔给万永花，“你拿着它，要是有害你之心，你就用它剜下我的心，看看它到底是红，是黑……”

万永花已经豁上去了。

说：“我失去了家，也不想回家。我跟你走，走到天涯海角我也去。但有一条，从今往后，你不准再做坏事，祸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