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一 困惑

这年秋天,徐翠兰因为在田里干活感冒,一病不起。家里境况不佳,加上母亲病倒,对铁贵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一天夜里,外面唰唰地下着雨,一丝风没有。雨夜是那么的宁静、深沉。已经是深夜了,人们早已进入了梦乡。可是,铁贵还没有睡意。他思前想后,回忆下学近两年来的景况。好多高中同学考上大学深造。和自己初中毕业的同学有不少已结婚生子,立了家;有的就业参加了工作。特别是本村的同学乜也学,因为爸爸的关系已就业成了国家服役(招聘)干部,在公社工作。像王德山因为父亲是供销社门市部经理,他也接了班当了售货员。这是个被人羡慕的工作,在哪个商品短缺凭票供应的年代,能干上这么个差事对于农村孩子来说,算是捧上了金饭碗,那可是梦中的美差事。而且王德山早已结婚娶了一个美貌的妻子,生了儿子,小日子过得是那么甜蜜。

可是铁贵呢,一肚子苦水向谁诉?能埋怨父亲吗?有时候他脑海里也闪过这个念头:如果父亲像当年那样红红火火,自己也早出去工作了。可是现在怎么样呢。父亲不干工作了,也落了一身错误。村里的“四清”运动搞得轰轰烈烈。群众也发动起来了。有的背地里说,父亲在生产队干保管期间,偷生产队库里的粮食,多吃多占;有的提意见说父亲当书记的时候不坚持原则,特别是58年、57年,带头违反党的政策。父亲面临劝其退党的遭遇。

更使铁贵难为情的是有人背地里打搅他和万永花的婚事。过去父亲干工作“得罪”了一些人。这些人就趁机钻空子报复。对万永花家里的人说,铁贵是个小流氓,他拾金不昧是装出来的;说他父亲铁山犯了严重错误,被开除了党籍;说徐翠兰病重快要死了,家里是一团糟,谁嫁了铁贵就倒了血霉!这使铁贵非常伤心。他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这样对待自己。他第一次深深体会到社会的深刻性和人与人之间的复杂关系。第一次体会到在学校里是永远也学不到这些深刻的复杂的社会道理。

因为有人做了手脚,背后说坏话,万永花对铁贵总是心存疑虑。虽嘴里不说,心里却对铁贵减了三分诚意。她有时候偷偷地埋怨父亲真不该头脑一热,拿自己的女儿搭人情。也正因如此,随着时间的推移,铁贵和万永花的婚事产生了变数。

尽管如此,万永花正像她人长得漂亮一样,心地善良,心眼正当。她从来没有在铁贵面前提出反悔婚姻的事。她说:只有铁贵提出来解约,没有自己先说的理由,而且,爹爹也不许她这么做。她想:只能慢慢减少与铁贵的来往与亲密,看发展再说。

就在这一思想指导下,铁贵有一次去送日子,拿了50元钱,一条被面、一床褥面和万永花的一套衣料。万永花处心积虑说服母亲不让留下,就这样铁贵送的彩礼被退回来了。万永花对铁贵虽说得好听,“你家里困难,我不能留你的彩礼。心意俺领了,好不好不在东西。”

自此,铁贵心里明白,不留彩礼就意味着什么。从此,铁贵不再对这个送上门的亲事抱有多大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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