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si年的春节,是一个热闹非凡的春节,也是一个大雪封门的春节。
从大年三十开始,纷纷扬扬的大雪一直下到正月初三早晨才停下来。大雪平地一米多深,很多老人都说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雪。
有人问都小燕,“你看明年怎么样?”
都小燕不以为然地说:“这还用问,瑞雪兆丰年!谁不知道。”
又有人问,“如果是打雷呢?”都小燕这就来了精神,“哟,那可是不平凡的年景,注大事哩!”说得总是神乎其神。
大雪下得虽然不寻常,可是到了初三就开了天。太阳在空中露出了笑脸,散发着冬日里的温暖。没过几天阳地里的雪已经融化得差不多了。
到了正月初八,南海公社所有的村都轮流着唱大戏。唱大戏最热闹的还属蔡家庵。蔡家庵从初八开始,连续有三个农村业余剧团来村演出,一直演到正月十五。社员们简直忙得不亦乐乎。白天看,夜台子也看。特别是一些中老年人更是入了迷,中午不吃饭,就站在台子下直看到傍晚散戏才回家。
什么《刘备招亲》《六月雪》《打渔杀家》《杨四郎探母》《薛仁贵征东》等等。村里很多青年人不但会看、会听,还能唱上几段。京戏一时在村子里十分普及。为什么农家剧团愿意来蔡家庵唱戏呢?一是蔡家庵组织得好,群众支持。二是演员来村演戏每家每户派饭吃。蔡家庵的群众都拿出最好的饭菜招待。每顿都有大鱼大肉粉条的伺候,所以演员们精神抖擞,演得卖力。
唱大戏不但繁荣了农村文化生活,还推动了经济发展。更重要的是促进了村与村之间男女青年的认识和婚姻的交流。
蔡家庵的铁贵就因为来村演戏的团长介绍了一位又美又贤惠的对象。
这事还要从铁贵拾金不昧说起。
万家村来蔡家庵演出,还带着一项任务。临出发前村党支部书记万琦同志对剧团的团长万生民说,“你们到蔡家庵除了演戏外,还要好好学习人家社员拾金不昧的高尚风格。一定要设法找到去年拾到钱及时归还万水利老汉的‘活雷锋’。”
万书记说,“这个‘活雷锋’,只知道他姓铁,一定要想办法找到啊,” 万琦还说“万老汉找过我几次,要亲自答谢这个铁同志呢!”
万团长来村第一天演出没有时间打听,可是演员们利用演出的空隙,打听到这个青年人叫铁贵,是个未毕业的高中生,因家中生活贫困,下学在生产队劳动。演员们把这个情况向团长做了汇报。
万团长当晚找到村党支部书记王春喜。他说:“你们村有这样的好青年真了不起,我们一定好好向他学习。”万团长说,“要不是铁贵同志及时归还了钱,使万老汉的大儿子得到及时救治,那后果不堪设想!”
王春喜说:“铁贵同志就是老书记铁山的儿子,确实是一位好青年,思想好,爱学习,在村子里表现很出色。”
万团长说:“这样的好青年给村里增添了至高的荣誉。”
“是啊!我们号召全村向他学习。”说到这里王春喜话锋一转,不无感慨地道:
“好青年是好青年,可至今没成家立业,你们也操点心,当个红娘牵个线,给他介绍个对象吧。”
万琦团长很快作了回应,他说:“这么没问题。我们村有很多漂亮姑娘,回去一定给介绍介绍。这样的青年,姑娘能不爱吗?”
说得王春喜笑了,“那我要代表铁贵好好谢谢你们!”
第三天唱完了戏,万团长就领着万老汉来见铁贵。
万老汉叫万水利,有一儿四女。家中只剩小女万永花没找婆家。万永花在村子里算是村花,乡亲们都说她长得漂亮。用文学的语言形容“秀色可餐”,用老百姓的话说“眉眼鼻子管那都俊”。你说这样的女子谁不爱?有好多人上门来提亲,这帮走了,那帮来,就是不当老汉的意。当了老汉的意,不满女儿的意。就这样闺女到了23,还没找婆家。老汉说,“我就这么个小女,晚点就晚点,在家多伺候俺几年。”
当万团长指着铁贵介绍时,老汉已认出来他就是当年拾金不昧的铁小伙子。万老汉双手握着铁贵的手,感激地说“铁同志你可叫我好找啊!”
铁贵说:“大爷,都过去一年了,你还当回事呢。”
老汉说:“我怎能不当回事!是你救了俺一条人命,一辈子也忘不了啊!”
铁贵不好意思地说:“大爷,这点事落到谁身上都会这么做。从今往后再别提了。”
“孩子,坏事有人骂,好事有人夸。你做的好事俺能不提吗?”
回家的路上,万团长告知老汉,蔡家庵的王书记托他给铁贵做媒说媳妇。老汉一听乐了,认认真真地说,“你就不用费心了。我那小女就介绍给他,这样的青年,我放心!”
回到家里,万老汉把答应永花许配给铁贵做媳妇的事,偷偷地对老伴说了。老伴一听,高兴地说:“永花找这么个女婿,俺同意!”
晚上,万老汉和老伴凑到女儿炕上,加上吃饭时喝了点小酒,心情十分畅快,便打开了话匣子。他对女儿说:
“永花啊,老爹今天亲自为你说亲,帮你找了个女婿。你知道是谁吗?就是救你大哥的铁贵呀!”
妈妈也说:“这是个正南正北的好青年哩,就嫁他吧。别再挑三拣四的,挑花了眼!”
小女万永花撅着嘴,不说话。爹爹逼急了,才说:
“爹,这怎么说呢?找对象能和感恩联系在一起吗?再说了,老爹给女儿做媒,是不是女儿嫁不出去啦,亲自上阵!”
妈妈说:“永花,你的话老娘可不赞成!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爹看的理对。像铁贵这样的小伙子你不嫁,可别说将来后悔一辈子。找对象不就是要找德行好,有出息的男人吗?”
永花说:“妈,我听说他家里穷。我去怎么过呀?”
万老汉开口说,“怎么过,你说怎么过?能饿死你吗?你要找个有钱的,是吧?那你快去找啊,可别说后悔了!”
万老汉含着烟袋,冒出一股辣烟呛得老伴连声咳嗽,吐沫星子澎了老头子一脸,老汉抹抹脸,说,“你看你看,拿俺脸不当脸!”
万老汉磕磕烟锅灰,看着女儿,“你想找有钱的不是吗?那我给你找!咱这北村上,有一个姓牟的人家依靠他爹在东北放林子,有的是钱。可是这青年呢,吊儿郎当,成天家又馋又懒,不做好事,你跟他吗?跟这样的人你能安生吗?”老汉停了一会,瞅瞅女儿红了的脸,又劝道:
“我看你还是好生考虑考虑。反正我和你妈是这个意思。”
妈妈也说:“闺女,当爹当妈没有指教孩子走歪道。明天你就跟着你爹去看看人,再领回来俺也看看,当不当意。”
万老汉说:“不啰嗦了。明天一早咱就动身。”最后他强调说,“相相亲有么不好?我和你妈那时候,可没这个条件!谁也不认识谁,直到拜完天地才看见你妈的脸还挺出条的,我才放了心。”
女儿白了爹爹一眼,没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