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了一天活,晚上放工回来,吕成信匆匆忙忙吃了几口饭,便收拾一下去找石金英。他洗了脸,梳了头,又找出妈妈用的雪花膏细细地抹了几下,他觉得这样可以了。又找出平时舍不得穿的一套藏蓝中山服穿上。心想:石金英见了一定高兴。今晚上,就是为了让她高兴。
他兴高采烈地走着。恨不得扎上翅膀一下子飞去见石金英。
他边走,边哼着小调。心里不断地盘算着见到了石金英第一句话该怎么说。他想:该怎么说呢?就说“您好”,又摇摇头否定了;就说“我想你”,还是不好;就说“我爱你”,还是不满意;就说,就说,就说……就说什么呢?他一连试了不知多少个就说,最终落脚到一个“吻”字上。
他想,不管什么“爱”呀,什么“想”啊,什么“好”哇,什么,什么的都不如“吻”字稳妥。什么爱、想、好、恋、情、安、福等等都是空洞的,不实的虚渺的东西,唯有“吻”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美好的东西。“吻”能体现两人真实的感情,嘴唇对嘴唇吻起来就什么也不用说了,就什么都包含在内了。他十分感慨地想,咳!去吻她吧,吻吻,她就安心了,满意了!
他想:确定了“吻”字主题,就像一个文件确定了指导思想,一切都要围绕指导思想转,这就好办了。纲举目张,有了“吻”字,什么都不用说了。他想,就是告诉石金英,也会赞许的。
他终于来到了目的地。举目四望,附近很静。他感到很欣慰,四围环境也支持与情人相会。他正思绪着,忽然石金英家的院门开了,是都小燕出来看了看,然后,“咣当”一声,把大门关上了。
吕成信想:不对吧。 难道都小燕会知道我来找石金英不成。他又很快否定了,不会的,绝对不会的。她如果是知道,那肯定会算。我这事谁也没说,一点风声没漏,连爹妈都没告诉。她应该不会知道。
经过思考,吕成信终于稳定下来。他看了看,石金英家四间房子坐北朝南,有三间东厢,东厢外面是一条南北胡同,靠着胡同这一面有一个老式木棂窗户。
等了一会,忽然东厢里亮起了灯光。他贴在东厢的窗户下面听听是否有石金英的声音。
他小声的在东厢外面窗户喊:“金英,金英。”
好像里面有年轻女人在问:“谁呀,谁呀?”
吕成信听着好像不是石金英的声音。没有回应。
忽然院子里有女人的叫喊,“姐姐,外面有人喊你!”
石金英在正房洗头,听妹妹说有人找她。急忙摸来一条毛巾胡乱地擦了几把,穿着衬衣跑出来了。
“成信,成信,是你找我?”石金英出了大门便急急地叫着。
吕成信跑过来,两人紧紧地抱在一起。什么话也没有说。更没有兑现他在路上反复思考确定下来的“吻”的主题。两个人抱着,还是紧紧地抱着。片刻,两人又抬起头互相看看,两人都不自禁地流下了晶莹的泪花。
石金英责怪地说:“这么晚你才来看我!”
“我等你回信呢。”
“你写信了?”
“写了!没收到?”
“没有!”
“不对吧!”
“能丢了吗?”石金英疑惑地问。
两个还在拥抱,俨然忘了他们是在自己的家门口。
吕成信激动地说:“你让我快想死了!”
“我想你快饿死了!”
两个正感情着,都小燕猛地从屋里出来,把石金英连拖带耸往家里拉,嘴里骂着,“你个不要脸的货物,把老娘的脸丢尽了!”
石金英抹着泪,抽泣地哭着。吕成信跪在门口央求,
“大婶,原谅我们吧!大婶,求求你啦!”都小燕看一眼都不。
石金英刚赶回家,瞬间,又跑出来,远远地对吕成信说:“你回去吧,下日再见!”
都小燕跑出来,怒火添膺,对石金英大打出手,咣咣搧了几个耳挂,疼得石金英号啕大叫,跑回家。都小燕把街门“咣当”一声关上。
有少数远远看热闹的邻居窃窃私语,“你看,都小燕棒打鸳鸯,太可怜人!”还有的女人触景生情,偷偷地擦眼泪。
夜已经静下来。石金英在家里哭。吕成信在外面大声呼唤:
“石金——英——,石——金——英——,石金英——石金英,你出来……出来呀!!……”喊声震动了半个村庄。附近很多人家被惊动了。人们议论纷纷,“都小燕家怎么了!”
呼叫声引来了几个民兵,问明情况后,他们也走了。
夜已经很深了,为了防止石金英再跑出去,都小燕把石金英锁在东厢里,再也跑不出来。
吕成信呼唤了一阵,静下来。他抱了一些杂草放在东厢外的窗户下,依墙而卧。劳累了一天,实在困乏,不知不觉睡着了……
他和石金英踱着步来到学校附近的水库岸边,两人谈笑风生,甜甜蜜蜜。
他想:我多么爱她,真想亲她一口。转念一思,不行啊。人家是个女孩子,亲她一口,吓跑了怎么办?两人手里都拿着书,指指划划,很快离开水库岸边,轻松走在路上。经过一段小密林时,忽然刮来一阵怪风。吕成信打了个寒噤,转眼一看石金英不见了,他正要张口大叫,突然前方窜出一条亮着绿眼,伸出红舌头的大狼狗,大狼狗猛力发威窜上吕成信的肩头朝着脖子就是一口,他血流如注。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一阵凉风刮来,吕成信醒了,原来是一场恶梦。他回忆刚才的梦,前半部分竟然一点也不差的照搬了当年的那次相会。这是怎么回事呢?他不得其解,也没有心思去想。只是心里还有些后怕。他一直打着寒战。又是一阵凉风吹来,他用手抱紧了身子,难受得快要死了。
正在难受时,忽见一个小东西蹦过来。他借着月光瞅瞅,发现是个纸弹。打开纸弹,上面有字。看不大清楚。就站起来找一个月光明朗的地方,他贴近再贴近,哦,终于看清了。他吻了好几下纸弹上的大字:“一辈子爱你,石金英”。
他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是苦,是甜,或是辣,他说不清——反正不好受。
他流泪了,他为她永恒不变的心而流泪。怎么一个男子汉的眼泪就这么容易流下来呢?这也不好说,如果你在这种为爱情挣扎的逆境下,也可能流下的眼泪比吕成信还要多?也可能你是个“钢铁”男儿,没有情感的丝联,那当然无所谓眼泪。
吕成信想了足足有半个钟头,用什么办法回报她?
忽然,他高兴起来。他也要把他的红心撕一半给她,让两人的心互相映红。他拿起关在口袋上的钢笔在展开的纸弹反面写字,可是没有痕迹,他用力甩了甩,还是无用。他气的把钢笔摔得老远,倒霉,真倒霉,钢笔也不顺当!
他静了一会,又耐心地把扔掉的钢笔捡起来,因为他还要用。他狠狠地在食指上咬了一口,鲜血淌出来,他用笔蘸着血水写出“等你终身,吕成信”八个字。又把纸弄成弹,从厢外的窗口摔进去。
看样子石金英也是深夜没睡,纸弹刚一摔进去,就被石金英发现了。在昏暗的灯光下,她打开纸弹惊了一跳,是用血水写成的字。她贴在心口上,用体温去温热它。
两个人就这样用爱互相交融一颗火热的心。
天快亮了,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吕成信带着一夜的疲惫跑回了家,又投入了一天繁重的劳动中。
可是,吕成信根本没有想到,艰难的,曲曲折折的,这一等便是漫长的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