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淅淅沥沥的下着。社员们难巴上这样一个“礼拜天”。

吃过早饭，队里的社员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甩扑克，下象棋，拉京胡，唱京剧，充分利用雨天休息日。

许二狗也急急忙忙吃了早饭，披上蓑衣去找老戏友唱几句老京戏，过过瘾。

月亮说：“你带上钥匙吧。我也要走呢。”

“你也出去玩？”

“我哪有时间玩！我去找都小燕说和说和，看能不能把石金英许给铁贵做媳妇。翠兰嫂子为儿子的婚事，愁的觉都睡不着……依我看这样的好人应该有好运……”

“嗯，这事应该跑腿。”

“我说老狗，你看怎么样，能不能成？”

二狗看看月亮，“那可不敢说。都小燕不是刚解放时的都小燕。那时铁山当书记，当村长，她看得上。可现在，唉！他们都不管事了，无职无权有谁瞧得起——他家里又不那么宽裕。而现在都小燕家的生活，村里谁比得上？石生辉还在水产局当了官，有权有势。都小燕更是出门眼皮向上看，高人一等……不过，依我看铁贵和金英这一对可是般配！只怕都小燕不给力……”二狗深深吸了一口烟，不无遗憾地说：“我寻思着，这个都小燕早年说的话不会算数的。咳！这个都小燕就认钱，不认人！……”

“现在的人不都是这样子吗？谁愿意找个婆家去受穷？像我这样的傻瓜能有几个？”

二狗笑了，“是啊，跟着我，你吃大亏了，谁叫你眼不亮，爱上我了！……”

月亮瞅了他一眼：“不觉臭美！谁爱你了？……”

二狗哈哈地笑了，两眼盯着月亮。

“不管怎么说，你可要下点功夫，多说好话，帮帮铁山大哥翠兰嫂子的忙，咱可不能忘了人家的恩德呀！”

“这不用你说，我有数。”

“那你早点走吧。下雨天都小燕在家里，要不然你还找不着她呢。”二狗催着月亮快走。

辛月亮打着雨伞，推开都小燕的院门时，雨下得正大，一阵紧一阵。打得梧桐叶子哗哗作响。

走进院子，月亮大声招呼，“哎，燕子嫂，梧桐树长得这么大呀，大树底下好避雨呢。”

听见喊声，都小燕打着伞出来了。一看是辛月亮，便来了精神，“哎呦，月亮妹子，我说哪阵风把你给刮来了？俺这小家小院可撑不下你这大主任啊！”见辛月亮没做声，便数落道：“这树呀，在南庄北疃也算是最大的了。还是鬼子扫荡那年栽的，你看20多年了。我连个枝叶都舍不得动它，一直好好养着，你看长得多嫩光！”

“这树可不一般，有纪念意义。我知道金英也是那年生人，和树同岁。树也大了，金英也长成了大闺女。”月亮一边指着树，一边夸奖都小燕树管得好。

“时间像流水，不知不觉树长大，人老了！俺和这大梧桐也有了感情……”都小燕夸夸其谈，雨哗哗地下着，完全忘了她们还在雨中。

“你看咱快进屋说，别在院子里遭雨淋。”都小燕拉着月亮的手进了屋。涮了茶，倒了杯给月亮，两人坐下来。

还是老话题。看来都小燕对梧桐树远未尽兴。她说：“有人想来买，俺多少钱也不卖！”

“你能老留着？”

“留着，这梧桐树神奇着呢！”

“哦，你说它今秋里能开花？”

都小燕嗨嗨地笑了，拍着月亮的肩头，“你个月亮主任嘴可巧。梧桐哪能年年开两茬花呢？那可是百年不遇的呀！”她给月亮杯子添了茶水。接下说，“你看看我这梧桐，也就是 60年秋上开了那次花，再没见过它有什么光景。！”她接上说，“咳，那次秋花开过以后！我就知道时运变了，年景转好了!……转过年来就是大丰收，再也不用挨饿了！’’她说月亮，“你看这树神奇吧？老辈子说得好哩：树开二茬花，枯树能发芽！”

这时，月亮插话说：“燕嫂子，今儿来呀，我是想给你金英做个媒。也不知道你心里高兴不高兴？”

都小燕打了个艮，这才说：“怎么会不高兴呢？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人来做媒是喜事呢。”

“那你说说吧嫂子，金英想找个么样的婆家？有哪些要求？”月亮一本正经地说。

“我看大主任的你就别客气，明说了吧，别难为我了！”

“那我就说了。我提的这青年可好了。他有文化，品行端，能吃苦，名声响！……。”

都小燕右手扶着额头，欠了欠身子，“那你就直说了吧，别让我瞒天过海，去瞎猜乎！”

月亮说：“这青年就是咱村的，你猜猜？”

“咱村有几十青年呢，叫我猜谁呀？”

月亮说：“那我就说出来。是咱老书记铁山的大儿子铁贵呀！”

“哟，你说是铁贵呀。那可是个棒青年，谁不夸呀！”

“你同不同意这门亲事呢，燕子嫂？”

“你叫我怎么说呀，大主任的？现在孩子的婚事做家长的能包办代替？这个我可说不了算！”

“我说燕子嫂，你先别往外推。你就说说你自己吧，这亲事你愿意不愿意？”

都小燕脸色一红，毫不犹豫地说：“这事啊，我明说了吧大主任的，我不会给你面子。你晓得，金英是个富命孩子，到了铁山大哥家，她伺候不了人家呢……再说回来，金英也不会答应！”

月亮说：“你看嫂子，20年前，你就立下海口。把金英留给铁贵做媳妇，现在不是正当时吗！？”

都小燕冷冷一笑，“这个话当初我是在兰嫂面前说过。可现在时代不同了……人也不同了，早年的话早就过时了，还是让两个年轻人自己说话吧！”

月亮紧逼都小燕，“我说燕嫂子，如果金英看好了铁贵，你放行不放行？”

都小燕张口结舌。“你说这个嘛，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还有她爸爸呢。”

月亮心里明白，都小燕在找借口。到此也就没有往下啰嗦。

住了些日子，月亮亲自找到石生辉商量。石生辉表了态，说：“铁贵是个有出息的青年。说实话，我心里是有他！……不过，这事由内当家作主，我早已表了态，不管女儿的事，你可别往心里记呀！”

月亮又找到石金英秘密交谈，石金英也道出了心里话：“亮婶子，我看铁贵倒是个好人……不过，不瞒你说月亮婶子，我已有了心中的恋人……”

到此，月亮不得不灰溜溜的放弃了这桩婚事。

后来，被铁贵知道了，他埋怨妈妈不应该背着他去做这件掉价的事。

他说妈妈：“人家现在生活多美好。能看上咱这穷光蛋？我早听说石大婶要给金英找个有钱有势的人家呢。”

徐翠兰说：“谁家的儿子大了不求婚，闺女大了不找婆家。求人说媳妇不丢人！”

也就这样，都小燕早年许的愿，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