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家庭生活所迫,铁贵高三暑假时辍学了。
你看,他怎么能不困难?七口之家,只靠父亲一人养活,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在读书,实在是供不起铁贵继续深造考大学。铁贵想,既然不能上大学,还不如早些下来,减轻家里的负担,让弟妹读书。
铁贵下学后,在村子里积极参加各项义务活动。利用空余时间为村里写黑板报。宣传好人好事、党的方针政策和农业知识。坚持每周更换一次黑板报。
铁贵还担任夜校辅导员,推广宣传农业新技术,新品种。
一次,铁贵在夜校讲座花生清棵新技术。他说,采用这种新技术比用老法,每亩可增产25\\%以上,也就是说,按现有水平每亩可增产50斤左右花生果。我们何乐而不为呢?这时有人提出,自老辈以来花生出苗后都是培土,而不是清土。这不是要花生的命吗?
铁贵说,而正是清棵,才使花生得到蹲苗,增强抗旱和抗病能力,使花生的主枝及时得到健壮生长和发育,将来多开花多扎针多结果,这就是花生清棵增产的原因。大家回去后可做个小范围的实验对比一下。
后来,有细心人真的做了对比试验。结果秋收时,清棵和不清棵的花生无论在结果数量和饱满度上都有明显的差异。社员们见到了好处,花生清棵新技术很快在蔡家庵大队推广开来,在全公社带了个好头。
后来,铁贵在夜校讲课,社员们还提出了不少让铁贵不好回答的问题。
那次他在讲玉米授粉。
有社员问,人有男有女,玉米也有男女吗?
铁贵回答说,道理应该是一样的。刚才已讲过,玉米是雌雄异花授粉,所以授粉越好,产量越高。
有人提问:雌雄异花授粉,是不是男人和女人结婚一样,不结婚雌花永远是个大闺女,生不了孩子?
下面一阵笑,铁贵很尴尬。红着脸说,其实,道理都一样,不用再解释了。
又有人问:为什么茄子不授精,也长茄子?
铁贵说,茄子是雌雄一体,不需要授粉。这方面我们暂不去探讨。下面一阵哄堂大笑。铁贵的脸色一阵红晕,因为他还是个青年,没有结婚,不好多做解释。
铁贵因为工作积极,思想进步,后来被村团支部发展为团员。在那个政治挂帅的年代,铁贵加入团组织,也是件很不容易的事。
②
尽管铁贵下学后进步很快,也很争气。但是,徐翠兰却高兴不起来。她为儿子的婚事犯了愁。
铁贵已是21岁的青年了。和他同龄的人有不少已娶妻生子。可铁贵呢?家庭困难,有谁家的女孩能看上他?
当时,农村婚姻流传着这样的顺口溜:一军官,二工人,三教员,誓死不嫁庄稼汉。真实的反映了那时农村女青年找对象的情况。
徐翠兰在村里什么责任也不负了,是个地地道道的家庭妇女。她为儿子的婚事犯愁,不是没有道理。家庭困难,孩子多,儿子一天比一天的大了,越大越不好找媳妇。再加上那时年轻女子好像比男子少了许多,每个村子都有十几个,多者几十个大龄青年找不到媳妇。你能说徐翠兰不为儿子的婚事着急吗?不过急归急,急也没有用。徐翠兰夜里睡不着觉的时候,脑子里就考虑三,考虑四。她想到早年都小燕不止一次的说过要把海生(石金英)许给铁贵做媳妇。现在孩子们都长大了,铁贵如果能娶上这么个媳妇,当妈的也就放心了。她这样想着,心里一阵兴奋。
可是,又一想,人家都小燕现在不是过去了。有钱,有势,眼头子高了。当年和自己好,那是过去的事。现在人变了,世道变了,生活变了,她能瞧得起咱这穷家?徐翠兰有些悲观。咳!“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时光流失,谁能脱离这沧桑变幻的红尘呢?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徐翠兰终于想通了。找人去问一问都小燕把金英许给铁贵做媳妇,回归当年的老话,这也不失是个好主意。
徐翠兰想,找谁牵线呢?找铁梅花?最后否定了。她想:还是找月亮好,月亮现在是村妇女主任,管这方面的事,说话也管用。梅花和都小燕虽然关系不错,总归是两码事……
于是,徐翠兰背着铁贵去找月亮。
月亮在家给星星做衣服。见徐翠兰抱着二岁的玲玲来了,忙起身迎接。
“嫂子你现在不轻易出门,有么事就捎个话给俺,俺去找你也方便。你看嫂子抱着个孩子出来多不容易呀!”说着便接过玲玲,拉徐翠兰坐下。
徐翠兰笑着说:“现在你负责妇女这一摊,事多着哩,还是俺来找你好。”
月亮说:
“兰嫂子你怎么又瘦又黄,比前几年,老了不少呀。”
“就是叫这些小东西缠缠的。养这么多,有么好处,尽叫咱女人吃累!如果有办法,俺早就不要这么多了!”
“嫂子,现在有好办法了。刚开会传达过,说男人戴上什么避孕tao就可以不生孩子……将来还要实行什么计划生育呢。”
“什么避孕tao的,俺可不懂。哪怎么个避法呢?夫妻能不在一起生活吗?”
月亮笑了。“嫂子,这办法很简单,也不麻烦,只要男人戴上它,女人就不会受孕了…”
“上面是怎么布置的的,一般老百姓能不能用?”她看看月亮,“如果是不花钱推广的话,俺也想试试……”
“现在是刚开始,听说将来还要制定什么计划生育呢。想多生也不让,中国人口6亿5千万太多了。将来要是搞计划生育妇女就不用生那么多孩子了。到那时女人就解放了,就好了……”
议论了一会,徐翠兰便回归了主题。
她对月亮说:“我这来呀,是托你做个媒。去说说都小燕,把她的大女石金英介绍给铁贵做媳妇。当年都小燕可是许了这个愿。现在两个孩子都大了,也都到了谈亲论嫁的时候……”
“这是个好事,铁贵大侄又是个好青年……不过我这嘴呀像棉裤腰,不会精灵八怪的,说得都小燕脑子打转转……”
“都一个村的,谁还不了解谁,不用说得那么好听,去透露透露都小燕是个么心理。有个差不多,再牵牵线;人家要是不愿意,咱也不指望,心里有个数就行了。”
月亮说:“村里人谁不知道铁贵怎么样。要貌有貌,要才有才,要德有德,思想进步,人又听话,那样不是响当当的。”
“人家姑娘不管这些。你家穷,上门遭罪,谁愿意呀!”徐翠兰无奈地说。
“我觉得金英这闺女没问题。只怕都小燕不好说话。她这人眼头子高,一般的人家看不上,恐怕不好对付……”
月亮正说着,二狗从外面溜溜达达进来了。
张口就问:“哎,我说月亮,你说谁不好对付?”
看见徐翠兰在坐。二狗,忙改了口气,满面笑容地说:“哎呦,徐主任可是大稀客,你来我家光临,有什么大事吩咐?/”
徐翠兰从来不和二狗开玩笑。便一本正经地说:“今来呀,是找月亮做个媒,商量商量把都小燕的大女儿石金英嫁给铁贵做个媳妇,你看好不好?也不知行不行呢。”
“这好,这好,我双手赞成!”二狗正要对月亮鼓动几句。这时,月亮说:“你走吧老狗,俺俩说说话,不用你个老爷们插嘴。”
二狗忙道:“好好好,好好!你俩说,你俩说吧,我走啦,走啦。”他摆摆手,转身出去了
二狗一走,徐翠兰说:“我看二狗这几年越来越好。你说么他都顺从!”
“是呀嫂子,他听话是听话。可就有一样,他的那个不管用了。这多年,很少和他在一起……都是我和星星在一起睡!”月亮叹了口气,“没法子呀,这命也该如此吧!”
徐翠兰也很同情,说:“真的没法子,又不能离婚;再说回来,就算能离婚,你舍得把他抛了吗?再说还有孩子呢!……”
“别提了嫂子,提起来我心不静。说起来,二狗心倒也不坏。前几年,还经常鼓动我偷偷地找个吧。他说,‘反正我也不管用了,睁半眼,闭半眼的,只要你不变良心就行……’”徐翠兰插话说,“他知道你不是那号人,才敢说这大话呢。”“是啊嫂子,咱不能丧良心,做低三下四的事,还得要这张脸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