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年代第一个春天来了。

都小燕院子里一棵梧桐树长得有小水罐粗，一丈五尺多高。这棵梧桐树是鬼子大“扫荡”那年春上石生辉从河南带回来的，和都小燕的大女儿石金英同岁。栽上后长得很快，一年一个样。蔡家庵的土质很适合栽植梧桐树。从那年起，村里家家户户门前屋后都栽上了梧桐树。

仲春时节，阳光明媚，春风送暖。梧桐树还没有发叶，满树满枝就开满了一串串、一嘟噜，一嘟噜铃铛般的淡紫色花朵。照得院子里像一个大花园万紫千红，争奇斗艳，散发着一股甜润醉人的气息。树上的铃铛花在春风的摇抚下婆娑起舞，招来一群群各种各样叫不上名的小鸟。小鸟在枝上跳来跳去，不停地唱着，叫着。春色简直把心扉迷醉了。

都小燕在家里吃着早饭，望着院子里挂满了铃铛般花朵的大梧桐，听着鸟儿的歌谣，想着春日的大好时光。心情格外恬静。她决定吃完了早饭带着金英和金凤到金花河岸边草地游览春色。

临走时，大女儿石金英要妈妈叫上铁贵弟一起去。出了门，石金英领着5岁的妹妹石金凤在前面欢快地跑着，快步来到铁山门口。未等妈妈过来，石金英早跑进家门，扯着铁贵小手说：

“铁贵小弟，今天跟我妈妈到河边去玩耍，你去不去？”

小铁贵高兴地跳着，叫着，“我要去，我要去！”

徐翠兰正要问金英是怎么回事。都小燕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进来了。她告诉徐翠兰上午要领着孩子到河边踏青去。

徐翠兰说：

“原来是这事呀。你看把孩子高兴的。”又说都小燕，“你真是个孩子王。”

这时，铁贵不到四岁的小妹妹铁水也嚷嚷着要去。徐翠兰把铁水抱在怀里，拍拍小脸蛋说，“铁水是好孩子，咱不去，跟妈妈玩。”

都小燕说：“让孩子去吧。反正一个牛是看，两个牛也是放。”

都小燕领着四个孩子刚刚走出家门，徐翠兰又喊，“哎——小燕你去梅花家把田甜也带上，孩子天天闹着妈妈出去玩呢。”

都小燕笑了，“这下我真的成了孩子王。”

都小燕带着孩子们来到金花河畔。

放眼望去，一片片绿茵芳草在春风的吹拂下像绿色的海洋荡漾着层层波紋。河边的芦苇、茅草、香菰的芽叶郁郁葱葱，竞相生长。金花河流水潺潺，绿藻浮动，鱼儿游玩，虾儿欢跳；鸟儿在草丛里悠闲自得，放喉歌唱。

哦，这就是金花河！这就是金花河的大好春光！

8岁的石金英和7岁的铁贵带着小弟妹们在草场里东奔西跑，捉迷藏，钓小鸡，玩得不亦乐乎。

他们在草地上说笑，翻滚，打闹，不断地追逐着。

玩够了，又在都小燕的指点下，在草地上揠着茅草发上来的“斋芽”（早春茅草发上来的嫩芽，内有棉絮状纤维很嫩可吃），孩儿们揠了一把又一把。揠多了就放在荆条小篓里，直到揠满为止。然后小伙伴们围在一起，个个拿着 “斋芽”，剥开外皮，吃着里面又白又嫩，甜丝丝，软绵绵的丝秧。孩子们尽情享受着大自然赋予他们的绿色美味。说不出有多高兴。吃完了“斋芽”，几个小家伙闹着要回家。都小燕拿出香甜可口的饼干分给他们，这才稳住了孩儿们的心。

吃完了，孩子们又跑到金花河桥头看大人钓草虾。草虾有一虎口多长，在水里亮着两只大甲，伸着长腿，不停地游动觅食。看到了诱饵，乖巧的草虾先用两只鳌把美食钳住。一会儿，又用嘴去试试。看看没事，就贪婪地吞下诱饵。大草虾活蹦乱跳地就范了。铁贵和田甜一人要了一只大草虾在桥上玩耍。玩着玩着，石金英也来了。她看着桥上刻有三个大字“杨子桥”。

她问妈妈：“妈妈，这桥为什么叫杨子桥，不叫金花桥？”

妈妈告诉她：“传说这桥有二百多年的历史了。当初，是邻村姓杨的一户人家看见过路人每次都要脱鞋下水过河。他就仗义疏财出钱修了这座桥，方便行人走路。后来呀，人们为了纪念他就起名叫杨子桥。”

“妈妈，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呀金英？”

“我知道修桥是做好事！”

“你看我的乖女真聪明！”

这时小铁贵也插上嘴，指着下游一段河问：“婶婶我想知道，下面这段河为么叫老鳖炕？”

都小燕笑笑说：“你呀小铁贵真调皮，你说说为么要问这个？”小铁贵哭着脸看着都小燕：“大人经常说有个老鳖炕，就是不知

道老鳖炕是怎么回事？”

“唻，我给贵贵讲。说起来呀，话就长啦孩子。一是呀，这里水深老鳖多，大的有笸箩箱那么大，几百斤重呢。二是呀，这里河床平，全是淤泥，老鳖呀都住在这里，又多又密，所以村里的人就叫这是老鳖炕。”

铁贵这一问，孩子们都围过来要都小燕讲大鳖的故事。

都小燕开始讲故事。孩子们聚精会神地听着。

“传说呀，老鳖年久就成精了。能变成大黑汉子在水里走，能变成黑脸包公在台上唱大戏……”

几个胆小的女孩铁水和金凤都捂着耳朵扯着都小燕的手，害怕起来。

“妈妈，大黑汉子吃不吃人？”石金凤胆怯地问。

都小燕摇摇头，“老鳖不会吃人的。”孩子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都小燕刚停下来，孩子们就急了。一个个用小手拖着都小燕，“婶婶快说，快说呀，我们想听老鳖精的故事！”

四岁的田甜更是着了迷，“我想听鳖精怎么变人的故事！”

“告诉我，你们都害不害怕？”

“不害怕。”

“好嘞，我接着讲。”

孩子们一阵高兴，叫嚷。

“你们呀，要认真听，不准说话。谁要说话我就不讲了。”都小燕激励孩子们说。

“我认真听，我也认真听，我保证不说话……”孩子们争先恐后表态，田甜还举起了小手表决心。

“传说呀，很久前，村子里有一个老渔民。他每天早晨都要起早去撒网。

有一天，一大早，外面黑黑的，天上闪着星星，老汉就起来了，拿着网，背着鱼兜走了。”

“你们说，老汉去干么呀？”都小燕问。

孩子们回答，“去——捕——鱼。”

“对，你们很聪明。”都小燕继续往下说。

“这时，老汉来到金花河，顺着岸边走啊，走啊。忽然听到前面的河里噗咚噗咚水响的声音。老汉以为有人在河里撒网打鱼呢。于是，他慢慢地，轻轻地，屏住了呼吸，偷偷走过去看看。哎哟妈呀！老汉吓得差点摔倒了。原来呀，河里是一个顶天立地，黑黑乎乎的大汉子，在水面上溅着水花咚咚地走着。大黑汉子又粗又大，上顶天，下立地，呲牙咧嘴，黑咕隆咚，两只眼射出一闪一闪的光芒。

这时，老渔民壮着胆子大喊，‘谁呀！干么的？’黑汉子一听有人喊，‘噗咚’一声，钻进水里不见了。”

“原来呀，这是一只上千年的老鳖精变成了大黑汉子。装坐人在水里扑食吃呢！”

孩子们听说老鳖精会变人，几个女孩吓得抱头闭眼不敢作声。

都小燕问：“你们说说，老鳖精为什么跑了？”

孩子们这才壮起胆子说：“有人喊它！”

“为么跑呢？”

孩子们一齐回答：“怕打它！”

“是啊孩子，天下的动物谁不怕人，就是神鬼也怕人呢。”

都小燕又问：“你们想一想，很多动物想变人，扮做人。这是为么呢？”

“人有办法。”“人有武艺。”“人会做饭吃，”孩子们吵着，嚷着。

“是啊，天下谁也没有人的本事大。所以呀，很多动物苦苦修炼千年万年想变做人……”

都小燕不说了。孩子们一个劲的嚷着，闹着，还要听金花河的故事。

都小燕又来了一个鱼鳖唱大戏的故事。

“有这么一年夏天，连着下了几场大雨，金花河的水都漫出来了。中午雨小些了，时下时停。有一户人家到地里看看庄稼被水淹了没有。他站在山壃高处，远远地向金花河北岸望去，全是白汪汪的一片水。望着望着，他忽然听到北岸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那人想，这是怎么回事呢？下雨天谁在敲锣打鼓？他再仔细听听，确实是锣鼓的声音，锣鼓越敲越响；那人又打着眼罩向北看看，只见一堆玉米丛子前搭着戏台，台上有很多人在唱戏。有拉胡琴的，有打张鼓板的，有敲锣打鼓的。一个黑胡子老头唱包公，一个白脸唱曹操，一个红脸大汉演关公，一个女子唱青衣……它们唱得直来直去，不像人声，根本听不懂。那人看着看着，戏台上又演出武打戏，一群小兵拿着大刀斧头和长枪在天将二郎神的带领下同孙悟空打斗……场下还有黑压压一片像人又不像人的阿物在看戏，热闹极了……”

“妈妈，唱黑脸白脸和红脸的是谁呀？”小金凤急不可待地问。

“别急，听妈妈说。”

“已经是中午了，野外静静地，没有人活动。这人看了一阵子后，有些害怕。他试了试，摸摸胆子，朝着北岸扯着嗓子大喊，‘哎——下雨天，是谁在唱大戏！’这一声大喊不打紧，一下子惊动了河边的戏场。戏台呼啦一声倒了，大戏散了，鬼头蛤蟆眼的阿物一下子钻到水里，跑得无影无踪。

“妈妈你快说，是谁在唱大戏？”小金凤一个劲的追问。

妈妈告诉金凤，“唱黑脸的是黑鱼精，有几百年了；唱红脸的是鲤鱼精，上万年了；装白脸的是鲢鱼王，唱青衣细嗓的是千年的鲶鱼精。还有打鼓的是老鳖精，那个鼓是骚蛤子精。戏台上，拿刀拿斧拿叉拿剑的是蟹虾蛤精变的小兵……”

“哪看戏的呢？是不是人？”田甜问。

“看戏的是鱼虾蟹鳖蛤蛇鳝鱼精变的观众！”

“孩子，你们告诉我，听了神话故事害不害怕？”

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不——害——怕！”

“为么不害怕呢？”

小铁贵抢先回答说：“怕大人揍它。”

都小燕哈哈地笑了。小伙伴们高兴地鼓着掌。

休息一会后，几个孩子坐在草地上吃了一点东西。

都小燕说：“咱们扯起手来拉个圆圈，跟我跳舞好不好？”

“好，好！我要跳舞，跳舞！”孩子们拍着手，高兴地嚷着，“我要跳，跳！快跳呀！”。

都小燕说：“我教给你们一个简单的圆舞曲。我先唱一遍，你们好好听。”

“好——”又是一阵欢。

都小燕开始唱：

4/4拍

15 53 5 5 |12 32 3 3 |35 65 6 6|

56 i6 i i | i6 53 5 5|65 32 3 3|

53 21 2 2 |3.2 12 1 1 ：||

孩子们在都小燕的带领下欢乐的唱着、跳着、拍着，一个个像小羊羔，高兴得撒着欢儿。

孩子们乐快了一上午。

中午回到家里，石金英说：

“妈妈，上午我和铁贵小弟玩得真开心呢！”

妈妈问：“为什么你和铁贵弟玩得开心？那几个小弟、小妹呢？”

“妈妈你不是说，我和铁贵弟定亲了吗？”

都小燕笑了，“乖闺女那是小时候的事，现在你长大了，愿意吗？”

金英红着脸，反问妈妈，“是你告诉我的。怎么又问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