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海回来了!”
“田大海回来了!”人们互相传送着。
五月中旬的一天,田大海伤愈复员回乡。
回到家里,他抱起田甜亲个没够。胡子茬把田甜扎得直叫唤。田大海把儿子擎得老高,一个劲的吆喝,“好宝宝别哭,别哭!”“叫爹爹,快叫爹爹!”
铁梅花把孩子抱过来,埋怨道:“孩子不认识,偏要惹他哭闹!”
田甜到了妈妈的怀里不哭了。低着头趴在妈妈肩上,生怕田大海再去抱他。
田大海放开了田甜,又看着铁梅花。田大海说:“老婆,快过来我亲上一口,想死我了!”
铁梅花说:“看你没正经。那么轻佻,一点不持重!”
田大海不听那一套。上去就亲吻铁梅花。铁梅花偏不让他亲。田大海嘴从左面来,铁梅花就向右面转;从右面亲,她就向左边转。两个人你来我往,小田甜惊得哇哇直哭。
急得梅花连忙说:“大海别闹了,又不是初恋,坐下来说说话么。”
田大海坐下来,接过妻子递过来的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小瓷碗。
梅花问:“你回来了,伤恢复好了吗?”
“出院时医生说,伤基本上好了,不过回去后还要养活些日子。”说着,他从挎包里拿出医院的病历鉴定,“梅花你看看,上面是怎么写的?”
梅花说:“我不看,相信医院就行了。”又问田大海,“你上次来信说主要是骨伤是吧?”
田大海点上一支烟,用力嘘了一口,笑笑说:“其实是两处,不过都不是重伤。一处是髌骨粉碎性骨折,一处是肋骨受伤抽去了两根。当时我怕你担心就没有在信中告诉你。现在没事了,已经好了!”
铁梅花脸色不大好看,不放心地问:“那是怎么伤的呢?”
“咳,这事你不问,我也不想说。”
“那是在攻打济南府的一次战役中,拂晓的时候,我和班里的战友冒着密集的炮火,抬着四丈多高的天梯渡过护城河往城墙上靠,配合爆破排炸开缺口。在快到城墙的时候,突然打来一梭子子弹,我和其中的两个战友都中弹倒下,我的右肋骨被打穿,鲜血直流。一名战友当场牺牲,另一名受重伤。这时,突然天梯倒下打在我身上,多处受伤,腿骨折了,我被抢救下来……”
“赵金龙也是在这次战斗中牺牲的吧?”
“是啊。我是先抬下来后,他才牺牲的。”田大海脸色变得有些阴沉,“听战友们讲,赵金龙那次表现得特别勇敢。前三次派出的爆破手都牺牲了。第四批又准备冲上去。这时,赵金龙主动请求排长上去爆破。他和三个战友在炮火的掩护下,很快冲过护城河,靠近了城墙。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赵金龙突然倒下了,他的小腹受伤,鲜血外流。他忍着疼痛,脱下身上的衣服捆住伤口,又爬起来,背着炸药包,爬上天梯,城墙被炸开一个缺口……他也在这次爆破中光荣牺牲。牺牲时,战友们还在他身上找到了王桂花不久前刚刚写给他的一封家信,非常感人……”
“赵金龙可是苦大仇深哪!从小三岁的时候,爹爹被国民党汉奸杀害了,后来,妈妈又被地主强奸自尽,他成了孤儿,只得靠叔叔养活!”铁梅花感慨地说。
“金龙到部队后进步很快。由于他年龄小初次到连队不适应,经常在我面前偷偷地哭鼻子。打起仗来也拘谨害怕。我就对他说,打仗么,别怕死,勇敢点,越怕死,越危险……后来,打了几次仗,加上部队忆苦思甜,他胆子越来越大,越打越勇猛,对敌人刻苦仇恨……”
“赵金龙真是好样的,不愧是英雄!也为蔡家庵增了光!”
“是啊!赵金龙的英雄事迹很感人,所在部队开展了轰轰烈烈的学习。”
田大海站起来,在地上溜达一圈。
“哎,我说梅花,我走后,咱家的代耕一直是王福春吗?”
“是啊,人家王福春干得可认真了,村里谁不夸呢!好种好收了,不用咱吩咐,总是主动上门来商量,先给咱干,然后再干他自己的。这还不算,连咱家的零活,挑水,打扫院子,填猪圈都帮助干呢!”她看看田大海,“你回来了,可要好好谢谢人家王福春!”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
“哎田甜睡了,梅花,你不犒劳犒劳咱?”
“说吧,想吃么呢?”
“最好的,你知道的!”
“去你的,我怎么知道?”
田大海一阵呵呵地笑。
笑着笑着,他从包中掏出了一条崭新的红毛线方格围巾交给了铁梅花,“你看看,满意不满意?”
铁梅花点点头,“嗯,这还差不多。”她说,“好看,挺漂亮的。你心里还想着俺呢?”
田大海笑着说,“这下可以了吧?”
铁梅花半真半假地说:“你小子还会买拢人心哩,这下子给你个方便,先给我下跪吧!……”
田大海又是一阵哈哈地笑……
第二天吃过了早饭,田大海去见铁山。他穿着一身黄军装,戴了一顶军帽,穿了一双纳底鞋。走起路来左腿有点撇。
铁山正在和五岁的小儿子铁贵在炕上闹着玩。见大海进来,忙说:“哎哟,大海回来了!快坐下,坐下。”说完又让夫人去沏茶。
田大海说:“铁书记,别忙乎。我回来了,咱们拉拉呱。”说着就抱起小铁贵亲了一下脸蛋。小铁贵用手在田大海的脸上打了一巴掌,不让他抱。
田大海说:“这小家伙好顽皮呢。我走了才几天,就长成大孩子了。”
铁山说:“是啊。你走时才二岁。现在不是五岁了吗。有了苗,风快的!”
徐翠兰把茶送过来。倒了一杯给田大海,笑笑说:
“你看,人真是活宝,才几天你还在部队上,说回来就回来了。”
“是啊嫂子。不知不觉在部队上度过两年多。时间留不住啊!”
“来,咱喝茶。”铁山说,“我原以为你在部队上留下来了。才干上几天就当上了排长。谁知道你回来这么快。也好,咱村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不回来怎么办,身体适应不了部队需要。”田大海说。
“现在伤情怎么样?治好了吗?”铁山问。
“没大问题了。主要是肋骨、髌骨受了伤,基本上是好了。就是还不能干重活。
“伤病主要得养活,日后多注意些,”铁山一边说,一边和田大海喝着茶,两人又抽起了旱烟。铁山继续说,“我有个想法,你回来后,民兵工作还要交给你管。另外,村长这个角色也要你来担任。到时候村民选举通过,上面批准公布就是了。”
田大海客气地说:“那怎么行,我没实践经验,又年轻,可胜任不了啊!”
铁山说:“我知道你有才干,村长就得你来干。我还干我的书记。党的组织早已公开了,支部工作压力大,我集中全力抓好支部建设。这样我们村的工作也好开展。”
“那就全靠铁书记栽培了!”
“叫你干就得全力支持。骑上马还要送一程呢!”铁山说。
两人抽着烟,都不作声。屋里静了一会。
这时,田大海提出来,“ 听梅花说,你现在还给王桂花代耕呢。”田大海看铁山一眼,“我回来了,就省了王福春这个劳力。我看就让他替你为王桂花代耕吧。你这么忙别再代耕了。”
铁山说:“我这个代耕啊,其实也是有名无实。人家王桂花地里的活也没少干。咳!王桂花真是个好人呐!”
“是啊,回来忙得还没顾上去看看王桂花呢!”
“去看看吧,安慰安慰她。你和赵金龙在一个连里当兵,又是好战友,你去看和别人不一样。”铁山说。
“我明天一定去。”田大海答应道。
两人喝着茶,铁山把村里一些情况向田大海做了具体介绍,并将下一步的打算说给田大海听。
田大海表示,一定全心全力投入到村里的工作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