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雨凉嗖嗖的，落在身上直打战。
傍中午的时候雨越下越大。王福春推着一车花生从北山上下来一路小跑。他穿着一件对襟白小褂和一条前面不开裆的青灰裤子，赤着脚。衣服全湿透了，活像一个落水鸡。他脸上、脊梁上流着汗。汗水加雨水顺着眉眼脸颊往下淌，他不住的用手擦擦流到眼里的水，快速的往家里赶。
他终于把花生推到了铁梅花的家门口。
自从去年田大海参军走后，铁梅花家的地就由王福春代耕。地里的活无论是耕种收打全由王福春包下来。而且连挑水、扫院子的活王福春也帮着干。他很勤快，也很卖力，铁梅花很满意。村里拥军优属小组评价也不错。
到了家门口王福春很快把花生搬到铁梅花家里。铁梅花看他湿成那个样子便拿毛巾给他擦擦汗水，嗔怪地道：
“秋天的雨水凉，冰着怎么办？天不好该早点回来才好！”
王福春说：“北山就那三分花生地，我就一并干完了，谁知秋天的雨越下越大呢。不过没有事，感冒不了。干着活，出着劲，浑身热乎乎的。”
说着话，铁梅花就找出田大海日前穿过的衣服让王福春到房间里换一换身上滴着水的湿衣服。
王福春说：“我还是回家换吧，反正是一个湿。”
铁梅花说：“进去换换吧。我午饭也做好了，就在这儿简单吃点吧。”
开始王福春有点不好意思。在铁梅花的催促下他只好换了衣服，留下来吃午饭。他从代耕日来还是头一次在铁梅花家吃饭。
铁梅花锅里熬着大米地瓜粥，锅帘子上蒸着豆面丸子，还有馒头，鸡蛋虾。
王福春坐在小桌旁边吃边说：“大米地瓜稀饭就着豆面丸子，真顺嘴，这才是咱农家干活的好饭呢。”
铁梅花坐在他对面抱着一岁的田甜，摇晃着孩子，嘴里道：“不管操好，别嫌弃。咱穷家小户的那有什么好饭吃。”
王福春说：“不错，确实挺好的。”
吃完了饭，王福春没有走，留下来帮梅花摘花生。外面还是淅淅沥下着秋雨，看样子天老爷一时半时是睁不开眼。
两个人静悄悄地摘着花生，屋里显得很冷清，只有摘花生的唰唰声。
还是梅花打破了沉寂，问：“翠翠最近来信了吗？”
“谁见到她一个字！自去年走后总共来了两封信。今年这封信还是上半年写的。”王福春把一篓子花生倒在麻袋包里，又抽了一锅烟，磕磕烟灰说。
“去年走后好几个月才给我来了一封信，说她一切都好。要我不用挂念，也不要想她。”王福春用碗喝了口水，把视线投向梅花，继续说，“今年上半年这封信说得很不好听。她想和我离婚，虽然没明说，信里话头话尾就是这个意思！”
“她怎么个说法？”
“她说咱两一个在家，一个在外，生活工作都不方便。如果你有合适的就另娶一个吧。我就退出来成全你。”
他问梅花：
“你看她这话不就这个意思吗？”
沉默一会，梅花问：“你的想法呢？”
“我的想法是不离不弃。”
“如果她明确提出来呢？”
王福春没有立即回答，只是说，“我想等收拾办当后，到部队上去一趟向她道道歉，融通融通，争取她的理解，恢复原来的关系！”
“你应该这么做。”梅花劝导说。
“我真不理解翠翠怎么会这么对待我。当初我没有报名参军是我的不对。我一时糊涂。可她也不应该用这种方式折腾我呀！”他又抽了一锅子烟，把一篓子花生倒进麻包里。他停下手中的活，看着梅花，不服气地说，“杀人治之头点地行了吧！我又不止一次地认错，她还是不原谅我。你说能叫我不伤心？”
梅花说：“我看你应当多写信鼓励她，多交流感情，用实际行动得到她的谅解和信任。”
“我也是这么想。不过我想说明的是，那次我的手指铡草切了，确实不是人为的自残。那些日子我思想压力大，精神不集中，干活时出了事故，碰上了十五贯。你说倒霉不倒霉！”他停下手里的活，叹了口气，看看梅花，“咳，你说这种赶巧的事谁能相信，就是跳进黄河也摆不清啊！”
“这事你知道村里的人是怎么反应？说你贪图安逸，怕死，不敢上前线才闹出来的鬼把戏！谁知道你是赶上巧了呢！”
“咳，说什么也不好听了。接受教训吧！”他叹了口气，又问梅花：
“听说大海在部队进步很快。他呀，就是能干，肯吃苦，敢冲敢打。”
“干得倒不赖。听别人来信说他受伤了，正在部队上治疗。具体情况大海没有说。谁知是真是假。”
“小道消息不可信，别操那份心了！”
“我也是这么想，挂心也没用。”
两人摘着花生，说着话。不知不觉半个下午过去了。一车花生快摘完了。
外面的雨小了，云彩起个了。看样子天要晴了。
王福春要回家，梅花送到门口，说：“谢谢你，帮了我的忙！”
“这是谁和谁呢，还那么客气！再说，天下雨，闲着也是白闲着，还不如干点活好，也省了你一点劲，因为你有孩子呀。”
回到家中，母亲问：“春子，中午怎么回事，没回来吃饭呢？”
“中午在梅花家吃的饭，就没回来。”
母亲不高兴地说：“你怎么能在梅花家吃呢？她一个女人还带着一个孩子，多不方便！”
“妈，这你就不知道啦。中午我回来卸完花生，本来准备回家。可梅花硬是不肯，说是她把饭做好了，留我在她家吃。我寻思吃就吃吧。吃完了，天下雨不能干别的活，就在那里帮她摘花生。也好，北山那几分地的花生摘得一干二净，省了她的劲。”
“这就好，一个孩子乱扯的女人，家里家外不容易呢。帮她干点活，也省了她的工夫！”母亲唠叨着，又问，“你和翠翠的事没念叨念叨给梅花听听？”
“说了，我想听听梅花的意见。”
“梅花是怎么说的？”。
“妈，怎么说的你就别管了。梅花和我都是一样的看法，和为贵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