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血洒驴脸嘴(4)

下午晚些时候,都小燕和她的孩子以及徐翠兰、桑大娘和见面笑等留下的几个人都安全返回来。他们因为都小燕生孩子躲过了一劫。

那天黎明,都小燕生完孩子,徐翠兰安排乡亲们回村后赶快找车把都小燕拉回家。可是一等二等,也没人来。徐翠兰早就急了。天已大亮,村里不时传来阵阵惊人的枪声。徐翠兰知道大事不妙。肯定是鬼子又来了。她当即决定就在海滩上暂且住下。等鬼子撤走后再做决策。这样,虽然孩子和妈妈吃些苦,可是总比冒险好。

结果事情的发展比徐翠兰预料的还严重。直到下午北山战斗结束,鬼子逃走后,村里才来人接她们回家。

回到村子,徐翠兰一看,到处是烧焦的废墟和枪弹留下的残痕狼藉,惨不忍睹。回家一看,四间土房已是家徒四壁,被鬼子烧得一干二净。又到公公家看看,更是伤心备至,三间草房烧得只剩下灰烬,土墙。

听说儿子和公公被鬼子杀害了。徐翠兰的心像被老虎抓去了似的,浑身失去了支撑,栽倒在地。

好久了,她才醒过来,趴在地上,不断地抽泣,哭号。

“钢啊,你才多大呀,就这样走了……”她悲情地哭着,叫喊着,“孩子……妈没有照顾好你,妈对不起你呀!……”

哭着,哭着,她身子一虚,又昏过去了。

她刚醒过来,又抽泣的哭着,念叨着,

“钢啊……妈想再看看我的好儿子……说话呀小钢……你怎么不说话,我的好儿啊!……呜呜……”徐翠兰又是一阵哭号。哭也无泪,她的泪在心里已烧干了。良久,她还是不断地抽泣,抽泣着,只在嗓门里有一点颤动,她太虚弱了,她一丝气力也没有。她趴在那里不知道是昏迷,还是失去知觉。一点声息也没有……

“这兰子是怎么啦,地下这么凉,还不赶快起来,糟蹋了身子怎么办!”桑大娘拉起徐翠兰,气愤地骂着:“这些狗日的鬼子伤天害理,天雷也不炸死!”。

徐翠兰起来了,还是抽抽搭搭地哭。她说:“大妈,我知道你也难过,桑大爷也被鬼子祸害了。”桑大妈摸着眼泪,半天也不说话。良久了,她才痛惜地说:“咳,别提啦!还是孩子可怜。孩子有什么罪,他才几岁呀!这些狼心狗肺的东西,太可恨了,”说着她又掉下眼泪,“多惹人爱的孩子!一天福也没享。生下来就跟着爷爷,还没在妈妈怀里撒娇就走了!咳,这孩子可怜啊!……”

“大妈,别说了。我全都知道,我对不起铁山!”

“走吧,翠兰。到我家去,就在我家里住吧。等着什么时候把房子修好了,再说。”

徐翠兰踌躇了一会,“大妈,也只好这样了。”

“桑大娘”,蔡家庵的人不叫她真名真姓,习惯称她桑大娘。因为她老成巴交,心眼好,所以村里人就尊称她桑大娘或桑大妈。桑大娘五十有余,有两儿一女。大儿子十岁时得了急性脑膜炎,没有钱治,几天的工夫就死了。老人的眼泪都哭干了。从此得了眼病,一上火眼就看不见。小儿子桑军十七岁那年参加了八路军,去打日本鬼子。今年是第三年,年年立功受奖,还受到许世友司令员在在全军大会上的表彰。最小的是个丫头,今年刚出了门子。老人的口碑极好,在村子里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好人。谁家有个大事小难的,你求她,那是没说的,总是“好啊”“行啊”,唯恐帮不上忙。她就是这么个人品。老老实实,勤勤恳恳,不东不西,坏话不说,坏事不做。谁都承认她是个绝大的好人。这不,今晚徐翠兰可以不到她家来住,铁山有门里的叔叔、大爷。也可以到比桑大妈条件好一点的家里去暂住。可是,桑大妈就是这个脾性,凡事总是先想想别人,总怕别人吃亏。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