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多，徐翠兰一帮二十几个人，虽然累，但心里还是憋着一股劲，早些回家。他们边走边想：回到家，先好好歇歇。吃一顿饱饭，死死地睡上一觉。徐翠兰想得最多的是儿子。心里恨不得扎上翅膀一下子飞到家里。走了好长时间，快要出湿滩了。人声已沉寂下来。徐翠兰觉得格外疲乏。

刚进干滩不久，都小燕又喊肚子疼。而且，来势凶猛，叫声一阵紧似一阵。颊上豆大的汗珠直往下滚。徐翠兰知道这会可不是那会了，事不宜迟。都小燕已经不能走了。她躺在了干滩上，一个劲的叫唤。

桑大娘过来了，和徐翠兰耳语了几句。便来看都小燕，孩子快生了，羊水都破了。

徐翠兰知道不能再等了。她扯着嗓子向零零散散的人群疾呼：

“乡亲们——有人要生孩子啦！希望男爷儿们走远一点，躲一躲。”

刚停下又喊道：“大家谁有毯子、被子、褥子，铺的、盖的，送点来帮帮忙。求求各位了！”

“唉，他妈的真邪乎了，什么时候不好生，偏在这时候下犊子！”人群中有男人吼着，叫着，骂着。

这下捅翻了马蜂窝。女人们直嚷嚷。

“放你妈的屁，你说该什么时候生！生孩子是你说了算？”民兵家属许大嘴气不打一处的叫骂着。

“你们男人一个好东西没有！白天耍嘴子，夜里不安分！”

“还说嘴呢！你们男人老老实实，女人能挺着大肚子！”艾小兰连风带刺没好气的回应。

人群里，又有女人说得更难听，“哎，回家问问你妈去，你妈什么时候生下你？是不是上厕所夹不住，把你掉在尿罐子里！”

女人们一阵忙乱。没有男人再搭腔。

“好了，好了。别说，别说了。”徐翠兰不让女人们多嘴了。

消息很快传开了。知道要生孩子，有人送来了身上背的被子，棉衣，有人送来了一床黄绿色日本洋式毛毯。

桑大娘接过棉被、毯子铺在都小燕的身下。

徐翠兰招呼，女同胞多来几个！

女人们听到了。本村的和不认识的来了一大群。她们在都小燕的身外围了一大圈。

并且圈外又背靠背地又围了一圈。

都小燕撕心裂肺的喊叫着。

桑大娘说：“忍耐点，孩子露头了。”

都小燕头发，内衣都湿透了。

“小燕，配合点，很快就好了。”徐翠兰在一旁也帮助使暗劲。

“快了，快了！使点劲，再使点劲！”桑大娘一边喊，一边用手拉孩子帮着接生。

孩子顺利的产下来了。

都小燕也昏过去了。

可是，孩子的脐带还连在母体上。

怎么办？谁也没有剪刀。

桑大娘急忙中，张开嘴用当门牙狠狠心，磨齿磨齿咬下来了。

孩子生出来了，但不会哭。鼻子哧嘎哧嘎在抖气。桑大娘说：“快加点衣服，孩子冻得不行了。”

加了衣服，桑大娘又捧起孩子，嘴对嘴吸了两口。“哇，哇……”孩子哭叫了。

都小燕昏迷中醒过来，脸上挂满了一丝微笑。

她望着桑大娘满头的汗水，有气无力地问：“大妈，是男是女！”

桑大娘说：“千金丫头哩。”

“邻居大妈大婶都说，我迈步总是先拿左脚，肯定生个女孩。”

好心人总是有的。听说有人生孩子，过往的人群中，有人主动送来饼干、馒头，芋头等等。更为感动人的是一位七十多岁的老翁，把自己舍不得吃的儿媳坐月子给他的几个鸡蛋也让小孙女送来了。事情虽小，却感动了在场的女人们。徐翠兰心想：多好的人心啊！在眼前这个穷困潦倒人荒马乱的年月，有人就是送来一片瓜干，也是多么暖人心啊！人呐，别忘了困难的时候有人伸出了温暖帮助的手！

黎明前起风了，天空中翻滚着道道乌云。远处天边隐隐闪着几道雷电。海滩上的温度很快下降。刚刚降生的婴儿冻得浑身打着哆嗦，“哇啦哇啦”哭个不停。徐翠兰又把一件棉袄和褥子搭在都小燕的身上，孩子暖和了，哭声也停了。这时，徐翠兰看看天气不好，让大家快走。留下桑大娘和见面笑等三四个人看护，并把一件遮雨的雨衣留下来，以防有雨。

人们开始走了。徐翠兰又再三嘱咐回去后赶快找人找车把都小燕和孩子接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