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鹰们和小牧的蜻蜓器把大家安全的运送回了村庄里,这时候的风沙也渐渐的停息下来了。
小牧从蜻蜓器上走下来,走到可可的身边,轻轻的抱了抱可可,对可可说:“可可,别难过,木木它只是变成雄鹰飞向蓝天了。”
可可流着泪,问:“是真的吗?”
小牧微笑着点了点头,指着身边的人类和动物们,说:“不信,你可以问问他们。”
可可泪眼朦胧地仰起脸,看着大家。
这时所有的人和动物都挚诚而虔敬地向着可可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地仰起头,望上头顶那片蓝天……
木木,你变成雄鹰了,你飞起来了。
我知道我的弟弟有一天,会变成展翅翱翔的雄鹰,睥睨天下,一览众河山,将足迹烙印在碧空里,俘获众生敬奉的仰望,我明明猜中这结局了,可我为什么还是悲伤。
小牧把小淇的爸爸从网里扶下来,小牧问:“齐叔,你没事吧。”
齐叔笑了笑说:“我没事?你去看看小淇吧。”
小牧有些受宠若惊,问:“齐叔,你刚才说我可以去看……?”
齐叔点了点头,说:“对,你去看看小淇吧,虽然她不能说话,但是我想她也是想见你的。”
小牧的脸上怅然地浮过一抹谢意,问:“您会原谅我吗?”
齐叔仰头望向天空,然后轻轻地笑了笑,说:“孩子,风沙过了,天会晴的。”
小牧也仰头望向了朗朗天空,混浊的风少已经退散,朵朵白云仿佛浴缸里的泡沫一样,慢慢的洗了上来,沾着阳光味的清洁剂,将天空抹得湛蓝湛蓝的,小牧说:“天真的晴了。”
齐叔点了点头,指了指远处小淇的家,说:“打开那扇门,把这好天气也放些进去吧。”
小牧轻轻推开了小淇的房门,看到小淇静静地躺在床上,合着双眼,如同睡美人一般香气宜人而又悄无声息地入睡着,似乎时光和年华都在她微微锁起的眉间冬眠了,在小淇身上,看不见一丝时间淌来或是流走的迹象,她就这样,隔绝了人间风浪,静静地被陈放在这张抛了锚的小床上。
小牧的步子轻轻的从门口印到了小淇的身边,他小心翼翼的拾起了小淇安躺在床边的冰凉的小手,暖暖地握在手心里,轻声地对小淇说:“小淇,我是小牧,我来看你了。”
小淇依然沉沉地入睡着,没有任何回应,小牧这时才感觉到,此刻虽然和小淇近在咫尺,但是她依然远在天涯,这并非空间的距离,而是时间的相隔,也许在明天,小牧收拾被狂风肆掠过后的农场的时候,小淇会轻轻的推开篱笆前来拜访;也许在十年以后,小牧赶着背着一捆牧草的驴子从田间回来,小淇会伫立在农场旁的苹果树下,对自己说,好久不见;也许,在五十年后,小牧满头白发一脸岁月的刻痕,坐在山坡上的夕阳里默默的抽着烟,这位邻家女孩会忽然走到自己的身后,轻轻拍拍自己的肩膀,用着苍老的声音问,你都那么老了吗,我们错过了什么啊。
想到这些渺茫而握不住的未知,小牧握着小淇的双手渐渐地抽搐颤抖了起来,这一刻,他有好多好多话要对小淇说。
“小淇,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发生了很多故事,你知道吗?”
“我迷路了,我原本以为我有着美好的梦想,和与众不同的善良,我就能改变世界,让世界更美好,于是我满腔热血的去制作那些新奇的发明,和努力地阻止大家对森林和家园的破坏,可是事实却是,我没有能让世界变得更美好,反而让一切都变得了一团糟,你因此离我而去,森林又因我而被烧毁……”
“你记得我们以前从农场外捡回来的老鹰蛋和天鹅蛋吗,那时候我说,它们会像我一样,虽然出生在平凡的鸡窝,但是将来会是不平凡的雄鹰和天鹅,可是后来我才发现,我们的天鹅蛋和老鹰蛋根本就不是什么天鹅蛋和老鹰蛋,那只是我们年少轻狂的美好遐想而已,它们只是平平凡凡的鸡蛋和鸭蛋,它们孵出的,也根本不是天鹅和老鹰,而是普普通通的小鸡和小鸭,它们不会飞,不会跳舞!它们只会懦弱的跟在老鹰后面当随从,跟在鹦鹉后面做小丑。丑小鸭变成白天鹅,是因为它本来就是天鹅蛋里孵出来的,而我们却不是,我们只是鸡蛋鸭蛋里孵出来的小鸡小鸭,无论我们怎么努力,最多也只能成为一只称霸鸡窝的雄鸡、和在浑水里游得最快的悍鸭而已,什么丑小鸭能变成白天鹅,全是骗人的……
“童话很美好,但现实却非常残酷,丑小鸭还是丑小鸭,原来那些曾以为一定能实现的理想,随着成长越来越遥不可及,那些曾经想拯救世界的孩子,长大后却发现自己渺小得连自己都拯救不了,现实世界渐渐的将我们梦想踩碎,斗志榨干,羽翼折断,接踵而来的跌倒和碰壁,把我蹂躏得遍体鳞伤,我怎么飞也飞不起来,我输了,我再也不想去坚持那些天真的傻傻的梦想了,我也再不想着去做什么翱翔在天空中的雄鹰了,还是老老实实去做一只打鸣最响亮的雄鸡吧,于是我把所有的发明都烧了,换上了弓箭和猎枪,背弃了童年的理想,开始学会麻木世故的去生活。直到那一天,我的枪口对准了那只小鸭子,那只我们曾经以为会变成白天鹅的小鸭子,你知道,在面临命运的枪口的时候,几乎没有人不选择了臣服和低头,但是,那只普普通通的小鸭子,它却没有低头认输,它在我的枪口下,在所有人冷漠鄙夷的目光和嘲笑声里,轻盈地旋转着,翩翩起舞,用它的舞步勇敢地向命运宣战,向我宣战——谁说天鹅蛋孵出的丑小鸭才能变成白天鹅!小淇!它成功了!!它的舞跳得好美,它那优雅而倔强的舞步让周围所有的冷漠都染上了热情的色彩,让所有冷酷麻木,都感受到了生命和梦想的力量,小淇,它真的变成舞蹈家了,你还记得它还是一只蛋的时候,你拿着它旋转了一下午,说如果它以后真的变成舞蹈家了,那么你就发明了胎教,小淇,你知道吗,你真的成功了,一只不是天鹅蛋孵出的丑小鸭因为你的这个奇特的想法,真的变成一只白天鹅了!
“而那只丑小鸡,它最后为了救大家,被一块巨石拖着从高空坠落下地,那块巨石就像冰冷残酷的现实,它的重量总是让人不堪重负、手足无措,而开始无止尽迷失和堕落,这沉重的现实,让那些梦想成为超级英雄的孩子,失去了勇气和超能力,而变成了麻木怯弱的围观群众;让那些梦想成为音乐家的人,因为填不饱肚子,而卖了旧钢琴,开了修鞋铺;让曾经真心相爱的恋人,开始互相欺骗,伤害,背离。很多纯真在成长中变成了世故,很多善良在成长中变成了冷漠,很多真诚在成长中变成了谎言,很多梦想在成长中变成了笑谈。
“所有人都以为,那只丑小鸡也逃脱不了这样的命运,会被沉重的现实拖着坠毁。现实已经宣判了它是一只小鸡,可是你知道吗?它没有接受这个审判结果,那只丑小鸡猛烈的挥打着翅膀,声嘶力竭向世界宣布:‘我是一只展翅高飞的雄鹰!’那一刻,它的身上的每一根羽毛、它身体里的每一滴热血,都充满了飞翔的梦想!它居然飞起来了!它真的飞起来!它成功的摆脱了巨石的束缚,展翅翱翔,鹰击长空,直入云霄!它就像一支沉寂的烟火一样,在那一瞬间被心中飞翔的梦点燃,炽烈地绽放在了天空里,它真的飞起来了,我们的丑小鸡真的变成雄鹰了……”
小牧一边说着,眼泪一边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用右手的拇指勾住了小淇左手的拇指,轻轻地张开了其余的四指,他们的手便像玩手影戏一样合成了一双小小的翅膀,小牧用手缓缓的上下扑扇着,而另一半翅膀——小淇的左手,却凋落在一旁。小淇这一半翅膀受伤了,然而小牧的那一半翅膀还是拼命地挥扇着:“小淇,那只丑小鸡就是这样,呼扇呼扇地飞了起来,现在,那只要变成白天鹅的丑小鸭回来了,那只要变成雄鹰的丑小鸡也回来了,我也回来了,我们曾经都迷失了方向,但是我们现在都找回了真正的自己,和那份深藏在心底的美丽的梦想,小淇,我回来了,你一定也要回来,知道吗?没有你那一半翅膀,我这半边翅膀怎么飞也飞不高的……”
小牧的眼泪大颗大颗的弹奏着小淇的手背,他就这样一直地挥扇着那一半边小小的翅膀,窗外的阳光从窗口的玻璃反射进来,将这个画面投影到了墙壁上,在那斑驳流离的光影中,俨然一只左翅受伤的小鸟,在雨中拼命地用右翅飞翔。
这只小鸟用它的右翅不知疲惫地飞呀飞,不经意间,便挣脱了墙壁黑白的平面,来到了五彩立体的世界里……
这只左翅受伤的小鸟小心翼翼地飞出了小淇的房间,来到了农场里:此时农场里的动物,都在排着队去找蓝毛鼠画蛋,因为被蓝毛鼠画过的鸡蛋和鸭蛋,都孵出了一个美好的故事,这只蓝毛鼠想做一只不靠偷东西而靠画画养活自己的老鼠,本是件天方夜谭的事,但是它真的成功了。并且,蓝毛鼠和白天鹅然然又冰释前嫌,重归于好,它们还多了一个新的朋友,老鹰阿翔,它们一起开了个一专门帮人画蛋的画铺,生意很红火。
小鸟越过蓝毛鼠的画铺,飞出了农场,来到了村庄里,村庄里正进行着一场美好的演出:鹦鹉乐团演奏着优美的音乐,可可在悦耳的音乐声中优雅地跃动着轻灵的舞步,它们的演出非常成功,鹦鹉乐团的音乐剧和可可的舞蹈都深受大家的喜爱,从此鹦鹉们再也不被嘲笑为小丑了,大家都称呼它们为音乐家。在观看过可可表演的众多观众里,有一位观众的名字叫柴可夫斯基,可可的故事和表演使得他深受启发,在之后不久的日子里,他创作了一部举世闻名的舞剧——《天鹅湖》。世界上很少有人知道,原来举世闻名的天鹅舞,是由一只小鸭子创造的,因为,在人们心里,这只小鸭子不再是小鸭子,已经是世界上最美的天鹅了。
小鸟继续往前飞,它飞出了村庄,看到了村庄背面的山崖下,有一块断裂的巨石,巨石上挂着一枚“金鹰勇士”的勋章,以后再也没有其它老鹰能获得这枚代表鹰族最高荣誉的勋章了,因为,这枚勋章已经被永久的授予一只特别的雄鹰。一只猫静静地伫立在巨石前面,这只猫在上一个丑小鸭的故事里,是一位渺小的让人厌恶的人物,而在这个丑小鸭的故事里,它成为了一个伟大的好爸爸,它勇敢而细心地呵护好了两个孩子的成长,现在,它的两个孩子长大了,一个变成了美丽的白天鹅,一个变成了英勇的雄鹰,这块巨石,就是它那只雄鹰孩子起飞的地方,这位可爱的父亲,每天都会来这里,虔诚地守望着头顶这片蓝天,等待着那只金鹰武士展翅飞过的景象,而村庄里的所有人,也像它的守望一样,虔诚地守护着那个丑小鸡变成雄鹰的故事,并将这个美好的故事一代一代地永远地流传下去……
小鸟在巨石上空徘徊了几圈,又倔强地拍打着它的右翅吃力的飞呀飞,小鸟飞过了那片曾经盖满黄沙的森林遗址,看到了猎手村的村民开始在这里植树,渐渐的这里就长满了嫩绿的小树苗和五颜六色的花。
小鸟依旧挥扇着右翅吃力的飞翔着,飞过黎明飞过黄昏,飞过山川飞过海洋,飞过眼眸里的潮汐,也飞过脸颊上的浪,飞过眉间搁浅的积云,也飞过嘴角边盛放的晨光。
终于有一天,它的左翅倏的扬了一扬,它欢欣地鸣叫着,热烈地挥舞着双翅,在霓光潋滟的晴空里游弋得淋漓酣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