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鹰族的“金鹰武士盛典”按照惯例,在木木那天跳崖的那座山崖的顶部召开,老鹰们在前一晚上连夜把猎物们分批运送到了崖顶上,到了第二天鹰族首领给新晋金鹰武士颁发勋章之后,这些猎物将成为它们庆祝的酒肉。
山崖的顶部很高,人类很难攀爬上来,更愿意去捕杀森林里那些更容易捕杀的猎物,所以以往每一次金鹰勇士盛典都没有遭受过人类的攻击,能圆满结束,所有飞禽都已经习惯了这是一个安全的轻松的盛宴了,但是,它们并没有想到,现在村庄周围的森林几乎被人类砍光了,地面能捕杀的猎物越来越少,甚至这座高高的山崖上很多树也已经被人砍掉了——人类今年很有可能会爬上山崖顶部来捕杀它们。
这次盛典迎来了很多各种各样的飞禽:百灵,画眉,海鸥,喜鹊,孔雀,猫头鹰等等,天鹅们也被鹰族当做嘉宾请来了,白天鹅然然也到场了,然然看到了阿翔,它们都知道对方是那只闻名世界的丑小鸭和丑小鸡。
然然对阿翔说:“听说这次金鹰武士非你莫属,恭喜你,看来你已经成为一只优秀的雄鹰了。”
阿翔对然然说:“也恭喜你,这次能代表天鹅来参加盛典,说明你在族群里深受天鹅们喜欢。”
丑小鸭和丑小鸡,便这样,噎着心酸,强颜欢笑,互相庆贺。
鹦鹉们今天也要来庆典上为大家表演,蓝鹦鹉带着小鸭可可来了,可可在人群中看到了木木,可可兴奋的冲到木木身边:“木木!”
木木听到可可的声音,开心的说:“可可,你一定是代表着天鹅来参加盛典的,对吗?”
可可尴尬地说:“不是,我不是天鹅,其实我只是只鸭子,我是跟着鹦鹉们一起来表演的,我和鹦鹉们已经在各地演出了十多场了呢。”
说着可可望向了不远处的蓝鹦鹉,小鸡木木微笑着跟蓝鹦鹉打了个招呼。
可可说:“我刚才看到你一直站在那只听说是这届的金鹰武士的老鹰身旁,它一定是你哥哥吧,对了,你回到老鹰的生活里,还习惯吗?你的哥哥们没有欺负你吧。”
木木低着头,惭愧地说:“可可,其实我也不是什么雄鹰,我只是一只小鸡。”
可可显得很惊愕:“啊?!”
木木说:“可可,我是不是很没有用。”
可可抱了抱木木说:“当然不是了,不管木木是不是雄鹰,你都是我心里最棒的!”
木木哭着说:“可可也是木木心里最好的。”
天鹅然然和老鹰阿翔看到这两只不是天鹅的丑小鸭和不是老鹰的丑小鸡抱在一起,仿佛看到了那个真实的已经被自己遗弃的从前的自己,它们难过地直想哭,然而它们不能,它们必须戴着面具生活,所以天鹅然然很快又整理好情绪,恢复了高雅而骄傲的神情,老鹰阿翔也很快恢复了那一张冷血而麻木的脸。
不一会,鹰族的首领站在巨石上,宣布:“金鹰勇士盛典开始狂欢!首先是大家喜爱的鹦鹉学舌表演!”
于是,可可跟随着鹦鹉表演团上台表演,可可依旧浓妆艳抹,穿着夸张的大裙子和讽刺的假发大帽子,配合着鹦鹉的声音做出各种滑稽可笑的表演,可可哗众取宠的表演让台下所有的观众都笑得前俯后仰,只有木木在一旁看得心酸不已。
可可表演完后下台,木木对可可说:“可可,其实你……”
可可微笑地打住了木木的话,说:“木木,别说了,别鼓励我什么,就像我的鼓励对现在的你也没什么用处一样。”
木木听到可可的话,默默地低下了头,没有再说什么。
随后便是其他鸟类的表演:大雁表演排一字和人字、孔雀表演开屏、麻雀表演合唱、鸽子表演放鸽子、乌鸦表演乌鸦嘴……
最后,鹰族的首领再次登台,宣布本次盛典的最重要的消息:“今年的金鹰勇士的赢家是——阿……”
霎时一个声音打断鹰族首领的声音——“慢着!”
大家寻声望去,只见一只头顶上长着一搓蓝头发的老鼠背着一个布袋子爬上台去,气喘吁吁的对鹰族首领说:“鹰族首领,请稍后再宣布结果,我还没有表演呢?”
这只老鼠,正是丑小鸭然然以前的好朋友,那只画蛋的蓝毛鼠。
然然看到了它,感到非常的惊讶:“蓝毛鼠?”
阿翔也看到了这只曾经骗过自己的老鼠,吃惊地想:“它怎么也在这里?”
鹰族首领问蓝毛鼠:“你是来表演节目的?”
蓝毛鼠点了点头,然后,它把背来的布袋子打开,把里面的东西都捧出来小心的摆放在台上,大家看到,都是一些画满了各种图案的鹅卵石,可可和木木留意到了这些鹅卵石,画得和它们出生的时候身边的那些鹅卵石非常像。
鹰族首领问它:“你是要表演用拳头把这些鹅卵石都劈裂呢,还是表演用拳头把这些鹅卵石都劈裂呢。”
蓝毛鼠摇了摇头,说:“不。我以前想开个画蛋展,但是,没有人愿意给它们的蛋给我画,因为我是一只老鼠,它们怕我会把蛋吃掉,没有蛋画,于是我就只有画鹅卵石,我画了很多很多的鹅卵石,想开个画展,但是,我依然没有勇气去展示自己的才艺和喜好,因为我是一只老鼠,老鼠画蛋,在别人看来,就像猫去打鸣,小狗去耕田一样可笑。”
鹰族首领说:“所以,你今天的表演是把这些鹅卵石摆成一个圆圈,好棒啊!好多人都做不到呢!”
台下观众听到鹰族首领对蓝毛鼠的挤兑调侃,都笑得前俯后仰。
蓝毛鼠说:“不,我今天的表演,是勇气!是勇敢做自己的勇气!今天我第一次没有躲躲藏藏,也没有在意别人用什么眼光来看我嘲笑我,我勇敢的做了一只敢画蛋的老鼠!”
鹰族首领问:“然后呢?”
蓝毛鼠这时笑得如同花儿开在春风里,说:“然后,你们谁有蛋的话,可以找我画啊!亲,每画一个蛋只收一小把米粒哦!你没听错,不是一把钻石,也不是一把黄金,只要一把米粒,你就能拥有世界上最巧夺天工的蛋画大师为您量身定做精心定制八心八箭工艺级别的蛋哦,机会有限先到先得预购从速,别再犹豫了,快把你手中的蛋送到我手里吧……”
台下的观众顿时一起轰蓝毛鼠:“你这死推销的,快给我滚下台!”
鹰族首领也用爪子踢乱蓝毛鼠摆放好的鹅卵石,对蓝毛鼠说:“快下台快下台!要不是我怕待会宣布金鹰勇士获胜者的时候会有口臭,我刚才就已经吃掉你了!快带着你这些臭石头滚!”
蓝毛鼠说:“且慢且慢!我还有一件事,和金鹰勇士有关!”
鹰族首领疑惑问:“你知道金鹰勇士是谁?”
蓝毛鼠说:“金鹰勇士是阿翔!”
台下听到阿翔的名字,一阵欢呼雀跃!
鹰族首领说:“你这个混蛋,你知道我为了这次上台宣布结果,准备了一个星期的台词而且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月的演讲吗,我连第几个字应该干咳停顿第、几个字应该左手插兜、第几个字应该扯扯领带然后对台下美女抛个媚眼、第几个字应该激动流泪泣不成声都练得滚瓜烂熟了,居然被你这混蛋抢先宣布了!你说,我该用什么方法宰了你!”
蓝毛鼠说:“别杀我别杀我,我认识金鹰勇士的!”
鹰族首领问:“你真认识阿翔?”
蓝毛鼠点了点头,说:“我今天来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跟它说,你等我说完再杀我也不迟啊,你还不赶快叫它上来领勋章。”
鹰族首领瞪了一眼蓝毛鼠,然后说:“现在我们有请金鹰勇士的获得者——阿翔!上台领取勋章!”
阿翔伴着欢喜雀跃的鸣叫声登上台来。
蓝毛鼠见阿翔上台来了,问它:“金鹰勇士,你还记得我吗?”
阿翔没有理会蓝毛鼠,对鹰族首领说:“我不认识它,把它扔下台去吧!”
蓝毛鼠说:“你肯定还记得我的,阿翔,我今天是来向你道歉的,还有然然,我知道今天你们都在,所以我就来了。阿翔,其实那天你抓住我的时候,我不怕你,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老鹰,我是相信你的!还有然然,我并不讨厌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那天离你们而去,是因为我不敢面对自己,我是一只不会偷东西只会画画的老鼠,我怕你们大家知道我会笑话我,但是,今天我不害怕了,我勇敢的做我自己了!我希望你们也勇敢的做回自己,然然,我知道你现在并没有理解你懂你并且真心真意对你的朋友,你并不开心,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我永远都是你最好的朋友,阿翔,我也知道你并不想去伤害其他的动物,你那么善良,你这样做你一定不开心,我希望你能放过那些被你抓捕来的动物,它们是无辜的,如果你真的要杀,就杀我吧,我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鹰族首领惊愕的张着大嘴,愣愣地说:“我不敢相信,你一口气居然说了那么多,而且剧情还那么感人肺腑跌宕起伏,你把我的风头都抢光了……”
阿翔看着这只曾经改变了自己的这只老鼠、曾经背弃了自己的这只老鼠,冒着生命危险来向自己道歉,它百感交集,它想告诉它自己原谅它了,但是,现在,台下那么多只眼睛在看着它,作为一个冷酷得让人闻风丧胆的金鹰勇士,它做不到。阿翔于是冷冷地说:“什么狗屁最善良的老鹰,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不认识你,然然,这只老鼠说它是你的朋友,你认识它吗?”
然然身边的天鹅们都把怪异的目光投向然然,然然轻蔑地笑了笑,说:“我怎么会认识一只老鼠,而且还和老鼠做朋友?真是个大笑话,蟑螂才是老鼠的朋友好不好!”
众人听到然然对蓝毛鼠的嘲讽,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阿翔这时一脚蹬到了蓝毛鼠的背上,把蓝毛鼠踢得几乎要晕倒过去,阿翔说:“既然这只老鼠不是然然的朋友,那它就是一个不速之客,老鼠那么脏吃进肚子也会腹泻,我们把它轰出去,大家继续狂欢吧!”
木木赶紧跑上台来,抓住蓝毛鼠,对阿翔说:“让我把它轰出去吧。”
于是木木押着着蓝毛鼠走出了鸟群,安放到盛典外围的一块石头上,它看到蓝毛鼠很虚弱,急忙喂了几口水和一些粮食给蓝毛鼠吃,蓝毛鼠吃了点东西,有了些力气,蓝毛鼠问:“你为什么要给东西给我吃?”
木木说:“你真的会画蛋吗?”
蓝毛鼠点了点头。
木木说:“你以前是不是画过两颗蛋?一颗鸡蛋和一颗鸭蛋?”
蓝毛鼠想了想,记了起来,说:“对,那是我唯一画过的两颗蛋,其他的都是画石头,那两颗蛋是小牧从鸡窝和鸭窝偷出来的。”
木木笑着说:“刚才给你吃的,就是那两颗蛋的报酬。”
蓝毛鼠问:“为什么?”
木木说:“因为,我就是从那两颗蛋中的鸡蛋孵出的小鸡。”
然后可可走过来,带出来了一些米粒,跟蓝毛鼠打招呼说:“我是那两颗蛋中的鸭蛋孵出的小鸭子。”
蓝毛鼠开心得哭了,它抽泣着说:“我成功了!我终于通过画蛋赚到粮食了!”
木木抚摸着蓝毛鼠头顶上的蓝毛,说:“真抱歉,拖欠了你稿费那么久。”
这时候,忽然一张大网从山崖的这头撒向了山崖的另一头,大网一盖下来,金鹰武士盛典里所有的动物都被网住了,霎时从四面八方冲出一群扛着火枪的猎人,围住盛典把网拉紧,网里的所有动物被惊吓得惊慌失措地乱飞乱窜,但是这张大网很牢固,它们都没有办法冲破大网。
而刚才木木和可可因为把蓝毛鼠带出了盛典,所以,它们并没有被网住,这时一个猎人发现了它们,端着枪朝它们冲来:“这里还有几只跑出来了!”
木木和可可拉起蓝毛鼠:“快跑!”
它们火速往山下逃去,可是它们才没走几步,就被一只黑洞洞的猎枪指住了,手握这只猎枪的人,正是小牧。
小牧的枪口正指着木木的胸口,而蓝毛鼠和可可被木木挡在身后。
小牧看到了自己枪口前的那只鸡的脚上有一个银环,漠然地笑了一声,说:“原来是你,你果然只是一只鸡而已。”说着,小牧把枪口缓缓的移高,瞄准了木木的脑袋。
木木对身后的可可说:“快跑!”
然而,这一刻,可可没有惊慌,而是静静地看着木木,问:“我们要死了,是吗?”
木木说:“可可,你快跑,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可可静静地说:“不,我不逃了,我逃了很久了,我累了。”
木木疑惑不解,问:“可可,你在说什么?你怎么了?”
可可微笑着看着木木说:“木木,别担心,我只是……”
这时候只见可可轻轻闭上了眼睛,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所有的猎人,所有的动物,这一刻都被可可的这个动作惊呆了。
——可可踮着脚尖,轻盈地旋转着从木木的身后踮出来,像湖面的一朵波纹一样,轻轻地漾到了小牧的枪口前,它安静地闭着眼睛,将一切尘世纷扰隔绝身外,怡然自若地起舞,如流溪般清丽,若虹霓般秀美,又似星空一般意境缈远,她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步点时而如江南雨滴弹奏窗沿一样细致,时而又如铿锵鼓声搏动河川那样磅礴,时而像冬季纷飞的雪片一样冰凉透彻,时而又像枕边轻柔的绒毛一样馨暖温存,未等你捉紧这份萌动,霎时她身姿鱼跃,又变幻成了一张在记忆里抹过脸颊上泪花的手帕;她俯首轻徊,又化作恋人在耳畔妙曼的呢喃;她双翅微扬,又绽放成了那在纯真里第一次扬翅的破茧之蝶,润物细无声地,飞入了人心中最深那一处从未被世俗沾污过的地方……
小牧傻傻的看着这场惊为天作的舞剧,仿佛在看着一场梦境一样,当可可脚上的银环晃过他眼时,他才如梦初醒,这就是属于他和小淇的那只丑小鸭,同时脑袋里打闪一样晃过了一个关于小淇的画面,那时候,小淇对他说:“刚才我看到你的竹蜻蜓旋转的飞上天空,我也有一个奇怪的想法,就是把这只蛋转个几十圈,你说孵出来的小天鹅,会不会是能一下转几十圈的舞蹈家呢?”
小牧以为一切天真美好的理想都被冰冷残酷的现实扑灭了,可是现在,小牧面前的可可,这只没有成为白天鹅的鸭子,它却在用生命起舞,证明自己没有被现实打败,它真的成为了一只媲美天鹅的舞者。
在她起舞的那一瞬间,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春暖花开一般,开满了美妙的理想,也开满了对生命生活炽烈的热爱和敬仰。
小牧的眼泪满满的从眼眶漫出来,沿着脸颊滑落到了火枪的火药膛里,把火药打湿了,他缓缓地放下了猎枪。
其他的猎人也都被可可在枪口前的舞蹈触动了,这些冷酷麻木的猎人,包括小淇的父亲齐叔,他们第一次强烈地感受到,动物和人一样,也是珍贵而美丽的生命,也纷纷放下了猎枪……
阿杰看到大家都放下了枪口,立即向天空鸣了一枪,怒吼道:“大家怎么了!大家怎么能被这只鸭子影响自己的心情呢!今天是大丰收啊,丑小鸭和丑小鸡都在网里,我们抓到它们就发大财了!”
小牧说:“哥哥,他们和我们一样,都是珍贵的生命,放了它们吧。”
阿杰发疯一般用枪指着小牧吼道:“不行!你知道我为了抓这只丑小鸭花了多少时间多少精力吗?今天谁不能放走丑小鸭,谁敢说放,我就杀了谁!”
阿杰一边用枪指住小牧,一边往网里的丑小鸭然然逼近。
然而这时,山体忽然震动起来,只见阿杰脚下的土地表层开始脱往山崖下落层滑落,阿杰和他猎狗独狼措不及防,随着脱层断落的泥层滑倒下地,往山崖底下摔去。
大家从来没有遭遇过山崖滑坡的情景,而且他们脚下的泥土还在一直不停地脱落掉层,使得大家惶恐无比。小牧也非常焦急:“不好!我们平时砍的树太多了,现在土地松动,山体滑坡了,大家快往中间靠拢,不然会掉下山被土埋葬的。”
大伙听小牧的话都惊慌地往崖顶中间靠拢,山崖四面的土地还在不停的脱落滑坡,并且天空开始刮起了飓风,此时,大伙才清晰看到处于山崖脚下的家园,此刻因为没有了森林的保护,几乎已经被风沙埋葬起来了,他们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家园如此岌岌可危,仿佛被孤立在一片沙漠之中。
小牧带领大伙把那张困着动物们的网扯开了,阿翔也赶紧去把那些被关在骨头笼子里的农场动物放了出来。
小牧对那些飞禽说:“你们能飞的就快飞走吧,现在这里很危险。”
然而所有鸟类此刻都没有离开,它们选择跟这些并不会飞行的人类站在一起。
小牧说:“四面的土地一直在滑坡,风也越来越大了,要想个办法赶紧离开这里,我们被困在山崖顶中间的这块巨石上呆不久的,等会四面的土地都滑走了,这块石头会因为没有周围泥土的支撑翻倒下去的,我们也会被摔死的。”
可是所有人一时都想不出离开山崖顶的办法,在大家一筹莫展的时候,木木留意到了刚才那张把所有动物都围困起来的大网,这张大网令它想到了一件事。
木木对阿翔说:“阿翔,你还记得我们怎么把农场的动物从农场抓到鹰谷里的吗?”
阿翔说:“我和同伴们用网把它们吊回鹰谷里的啊,你不记得了吗?”
木木说:“你看,这地上有一张大网,这里也有那么多的农场动物,也有那么多你的同伴……”
阿翔恍然大悟:“木木,你太聪明了!我怎么没想到呢,我们可以用同样的办法把他们救出这个地方!”
阿翔便立即召集了所有的鹰,像上次一样在网的四周系上很多细绳,这些细绳绑在所有鹰的脚上,然后让山崖上的动物和人都站到网上去,鹰们使劲力气地往上飞,但是无论它们如何用力的往上拉,都无法把网给吊起来。
阿翔气喘吁吁的说:“不行啊,网上面的动物和人实在太多了,我们拉不动。”
小牧从网上走下地面,对猎人们说:“老鹰们拉不动那么重的重量,要分成两批离开,所有人都走下网来,让动物们先走!”
猎人们听到小牧的话,有些不情愿的说:“为什么不让人类先走啊。”“对啊,等下说不定这里就塌了。”
小牧说:“这一切恶果都是我们人类造成的,我们要自己去承担,我们平时杀害了那么多生命,也应该去救赎一些生命了。”
猎人们听到小牧的话,都默默的走下了网。
最后一个猎人从网里爬到网边缘处的时候,忽然他楞住不动了。
小牧说:“行动速度点,好让老鹰们快去快回接我们离开!”
那个猎人愣愣的看着前方的天空,然后伸手指去,说:“方舟,诺亚方舟……”
大伙顺着他的指向,看到不远处的空中,有一不明飞行物在空中飞翔。
小牧难以置信的说:“不可能!不可能的!它不是已经掉下山崖了吗!它居然真的飞起来了!”
原来,这只不明飞行物正是小牧当天推到了山崖下的蜻蜓器,不过蜻蜓器并没有坠毁深谷,而是在坠落途中挂在了山崖旁的几棵斜长出来树木上,刚才吹起了大风,大风使得蜻蜓器上的风车飞速转动了起来,带动了上方的螺旋桨,于是蜻蜓器就缓缓地飞了起来,摇摇晃晃的飞到了离山崖不远的天空中。
一只老鹰阿翔问:“人类下去了,我们应该能把网吊起来了,现在可以起飞了吗?”
阿翔说:“现在崖顶就快塌了,如果我们飞走了,人类会被摔死的!”
那只老鹰说:“那怎么办?”
阿翔说:“人类肯为我们冒一次险,我们也要为他们冒一次险。”
说着阿翔用嘴把脚下的细绳解开了,然后拉着一只鹦鹉走到小牧面前,阿翔紧张地对鹦鹉说:“你帮我翻译,问他是不是会驾驶那个在天空中乱飞的东西。”
鹦鹉听了阿翔的话,急忙用人话问小牧:“他问你会不会驾驶那个在天空中乱飞的东西?”
小牧点了点头,说:“那个东西是我发明制造的,我能驾驶它!”
阿翔对鹦鹉说:“你对他说,我和一只老鹰把他送到那个东西里面,然后我们一起合力把人类和动物都运送到安全的地方。”
于是,阿翔马不停蹄地协同另一只老鹰抓着小牧的两个肩膀,带着小牧朝那个在天空中飞荡的蜻蜓器飞去,它们冒着被蜻蜓器上方螺旋桨刮伤的危险把小牧送进了蜻蜓器的驾驶室里,小牧在驾驶室里找到了那时候自己放进去的两张风帆,他掌控着两张帆把蜻蜓器开到了山崖上空。
小牧利索地把一根长绳子的一头系在了蜻蜓器上,然后快速把长绳的另一头扔下了山崖下方。
小牧对着下面喊:“大家把那根绳子系在网的中间部分!所有人先扔掉身上的重物再爬上网!”
崖顶的人听到了小牧的话都赶忙爬到网上去,把小牧扔下来的那根绳子系在了大网的中间,就这样,老鹰们就负责吊起网的四周,由蜻蜓器吊起网的中间部分,伴随着老鹰们的起飞,满载着人类和动物的大网被成功的吊起到了空中,大网上的动物们和人们禁不住热烈的欢呼起来。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小牧和老鹰们只把网提升起了一米多,无论多么费力,都再也提不高了。
小牧对下方喊:“大网升不起来了,你们检查一下是不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大伙听到了小牧的喊声,检查了一下底部的网,顿时吓了一身冷汗——网的一个角落被绞在了生长于巨石上的一根老树根上!
网里的一个猎人爬过去,想把网扯开,但是网和老树根绞得已经很紧了,他想把大网扯破,然而网的质材很牢固,树根镶嵌在巨石上也很牢固,并且树根非常的坚韧。
猎人对小牧说:“大网被巨石上的一根树根绞到了,网和树根都弄不断啊!”
小牧说:“快用刀割!”
猎人说:“可是我们的刀枪刚才扔重物的时候都扔掉了!现在……”
猎人的话还未说完,忽然轰隆巨响,他们脚下的那块巨石已经因为山崖的泥土流失失去了支撑和平衡,而开始倾往山崖下方倾倒、并且快速的滚落,巨石绞着大网,把大网也一起拖着往山底急速坠落下去。
小牧的蜻蜓器和天空上的那些老鹰们这一瞬间仿佛感觉到脚下被扣上了一个大铁球,它们被这个大铁球拖着直线地往下飞速坠落。大风卷着碎石和土屑像倒流的瀑布一样在众人的脸旁飞流直上,老鹰们的羽毛也被这逆流的风吹得往上倒竖起来,甚至被这凶残的风给一根一根的拔掉。
动物们惊恐的尖叫声伴随着剧降的速度,犹如流星的残迹一样划破了浑浊的天际。
木木被困在网里看着自己飞速地往下坠落,令它想起了那天自己从山崖跃起来后,没有飞起来而是坠落下去摔得遍体鳞伤的情景,这一次木木麻木了,它没有再去用力的挥打自己的翅膀,经过那一次义无反顾的搏斗,它已经知道自己只是一只不会飞的鸡了,它只是用爪子轻轻的抓住网绳,没有挣扎,它飞翔的梦想已经被摔碎,它再也不会去做那种天真而徒劳的拼搏了……
小牧捂着眼睛挡住风沙,对着下方喊:“快咬断被绞起的网!”
网里的大黄牛比其他人稍稍镇定点,它听到了小牧的声音,急忙挤到网和树根绞起的地方,只见它一张口,嘴里便灌满了飞沙走石,把它呛得直咳,但是它还是坚持着用牙去磨那段打绞的网,可是做网的绳子实在太坚韧,大黄牛费了很大的牛劲才磨断了两根网格。照这个速度,不等大黄牛磨断一半,大家早已被摔死了。
这时,心灰意冷地在等待着坠毁的木木,绕过众人的惶恐看到了大黄牛的举动,而且,木木透过网洞看到,在那绞着大网的树根不远处的地方、一条巨石上的石缝里,有一把猎人在山顶上丢弃的猎枪卡在那里。
大黄牛还在狠命地磨着网绳,忽然,它感觉到有一只小手攀了攀自己的肩膀,在这无比混乱慌张的情形下,这轻轻地一拍,却让大黄牛感觉到了很宁静的重量,大黄牛恍然地回过头来,看到是木木。
大黄牛疑惑地说:“木木?”
而大黄牛这一个小小的转头,刚才它磨破的那两格网洞就像一扇门一样敞开在了木木面前,木木看着这个网洞,仿佛像它小时候呆在蛋壳里看到蛋壳顶部第一个裂口一样,这一刻,木木呆滞木讷的眼神忽然像云破日出一样放出了异样的光彩,外面的世界的浑浊不清和狂风施虐,都仿佛时光倒流一样,忽然在木木眼里清澈而湛蓝起来,这湛蓝的景象,一切都和木木第一次探出脑袋,仰望着蛋壳外面的那一天如此相似……
那一天,木木的耳朵贴着蛋壳,听到了宁静的村庄旁绕着一条弯弯的小溪,清澈的小溪快乐的洗刷着岸边的鹅卵石,一只青蛙从田埂扑通一声扑下了小溪里,激打起了一层晶莹而闪亮的浪花,微风捧着这朵浪花清新的花香,沿着铺满小石头的小路,走进了一座装满了阳光的农场里。农场的地上有一堆色彩斑斓的鹅卵石,这堆鹅卵石里有两颗色彩斑斓的蛋,第一颗蛋里先探出了一个小脑袋,这个小脑袋探出来的时候,天空正好飞过一群洁白美丽的天鹅,这个小脑袋发出了它人生里的第一句声音:“好美啊。”接着,旁边的一颗蛋又探出了一个小脑袋,这颗小脑袋望向蛋壳外头的时候,天鹅已经飞走了,天空湛蓝而寂寞,仿佛一片蓝色的海洋,等待着它这颗迷路的水滴,这个小脑袋发出了它人生的第一局声音:“我是谁?”
“我是谁?”
木木隔着这一大段郁郁葱葱的时光,庄重而虔诚地回答了年幼的自己:“你是一只即将展翅高飞的雄鹰。”
大黄牛没听懂木木在说什么,莫名其妙:“你在说什么啊?”
木木亢奋地呐喊到:“我是一只即将展翅高飞的雄鹰!!!”
只见木木一边喊一边狂奔着冲出那个网洞,快速地跳到巨石上,然后在狂沙乱石里冲到那支卡在石缝里的猎枪旁。大黄牛被木木的举动吓傻了,它对木木喊:“木木,你要干什么!快回来!你不会飞的!”
而木木没有理会大黄牛,而是一脚用力的踩进了石头缝里,让石头缝卡住自己的身体,不让风把自己吹跑,然后木木用另一只脚用力的把猎枪从石头缝里踢出来,随后它用翅膀抱住了猎枪,用身体协调着猎枪,把小嘴扣在猎枪的扳机上——瞄准,射击!
“砰”的一声巨响!
枪声击破了网里所有人的慌乱,霎时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寻着枪声望去,看到木木正卡在巨石的石缝上,抱着猎枪,猎枪的枪管正对准着那根绞住了大网的树根。那根树根被木木用猎枪击中了,开始断裂开来。
而上头的老鹰们听到枪声都条件反射地用力挥起翅膀,和大网绞在一起的树根被它们用力一拉,便“噼噼啪啪”地断开了,大网终于挣脱了巨石的绊勒,渐渐的减缓了下坠速度,慢慢的被上头的老鹰们和蜻蜓器吊了起来。
而大家看到木木则却卡在那块巨石上,伴随着巨石快速往地下坠落。
可可哭着把头探出网洞对下方喊:“木木!!”
而木木卡在石缝里,仰着头望着上面快速远离的朋友们,它使劲地扑打着翅膀,声嘶力竭地喊:“谁说我不会飞!我飞了!!我飞起来了!!我飞起来了!!!”
我飞起来了——!!!
木木就这样在可可的泪光里,尽情而恣意地挥舞着翅膀,像在森林的晨曦里歌唱的百灵鸟一样欢欣自在,像百花丛中的游觅的蝴蝶一样怡然畅快,又像炽烈火光里的蛾子一样绝美绚烂……
这时,可可不哭了,可可也不知道为什么,它抽泣着笑了起来,它一边笑泪水一边如断珠一样不住地往下掉,它晶莹剔透的眼泪映刻着木木的飞扬,一颗一颗地飞化在天迹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