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三十日，大家都睡了个懒觉，到了九点多钟，老崔来敲门，胡博士刚起来，出来开门，老崔进门就问道：“常总还没来吗？”

胡博士笑道：“大家都紧张了好多天，好不容易能放松一下，让他们都多睡会吧，常总十点才来呢。”

老崔搬了两个凳子，和胡博士到了阳台上坐下，把门关上，老崔点支烟，说道：“常总一会要来，从这就能看到，我们下楼去接他。”

胡博士说道：“我也不认识常总。”

老崔道：“一会有出租来了，可能就是。”靠近点胡博士，又小声问道：“博士，昨晚王姐看了那个录像了吧？”

胡博士也小声说道：“基本就是她一个人抱着看的，有很多地方看得都很仔细，你难道真的没看过吗？”

老崔没有回答胡博士，继续问道：“那她怎么说？”

胡博士笑道：“谢谢你，老崔！她说：‘看来听老崔的没回北京是对的，这个大个子是跟着北京的人过来的，除了他之外，还有同伙’。”

老崔点头道：“没错，看来有些人只有王姐才认得，这些话也只能让她自己说出来，要是别人问她，我敢保证她说不认识。你问她了吗？”

胡博士摇了摇头，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小孩一样，心道：这些人都是怎么想的？老崔又要验证什么？为什么不亲自问问王姐？王姐又为什么不会说？越发觉得不可思议。老崔看胡博士眼睛直勾勾的沉默不语，笑道：“胡博士，你娶了王姐可是中了头彩了，你看，那才是真正的旺夫之人。”

胡博士抬眼看看老崔,傻笑了一下，又绷上了脸。

老崔又小声说道：“这房子我猜是王姐在本地挣来的钱买的，你别去问她，等一段时间，你看我猜的对不对？”

胡博士更是惊讶地看着老崔，老崔笑着一指停在小区门口的出租车，说道：“你看，人家常总来了，比你说的时间提前了半个多小时。”

胡博士望去，下车的却是一位僧人，挎着一个大包，笑道：“老崔，看仔细点，那不会是Henry吧。”

二人看着这位僧人进了小区，老崔也纳闷，仔细看了看，道：“不是Henry，不会是打车来这化缘的吧。”

九点五十分，又有出租车到了小区门口，下来一位中年人，中等身材，戴副眼镜，背着一个双背肩包，胡博士道：“老崔，我们下楼接一下吧。”

这时Jessica正在客厅接电话，胡博士和老崔经过客厅，胡博士对Jessica说道：“Jessica，我们下楼去接吧。”

王姐、小吴、小黑和Jessica都已经在布置好了培训场地，看常总进来，大家起来欢迎。

常总微笑着和大家打过招呼，胡博士请常总坐到餐桌旁，常总从双背肩里取电脑，通过接口线接到了高清液晶电视上，这时小吴给常总递过来一杯茶水。

常总对小吴道：“谢谢！”又转向大家说道：“先说说项目的事吧，昨天我去拜访嫦娥电气的总工朱总，据朱总介绍：关于‘智慧城市’论证，政府在年初就委托过嫦娥电气做过‘顶层设计’，朱总就是顶层设计的负责人。”

Jessica接过常总的话题，说道：“我五年前在美国的时候，就参与的‘智慧星球’的课题计划，回国以后辞去了CBA公司的工作，开始创业，就把重点放到了‘智慧城市’领域，咱们也响应一下党的政策，推动‘信息化与产业化’的两化融合，在信息化方面，CBA公司在云计算、移动互联、数据管理、大数据挖掘及硬件基础架构设施方面，独占鳌头；‘智慧城市’是产业化创新2.0时代，是感知城市、智能城市、生态城市和低碳城市，需要广泛采用物联网技术、仿真技术、人工智能等技术，这方面，ABC公司有明显的优势，在美国，像大家熟悉的洛克希德马丁、雷神、波音等公司，美国的智慧城市就是这些公司承建的；现在，我们国家信息化已经走在了世界的前列，‘智慧城市’光靠传统的信息技术已经无法满足产业化应用的需求，这也是我劝Jim离开CBA公司到ABC公司的原因。” Jessica对大家笑了笑，道：“不好意思，请常总接着讲。”

常总继续讲道：“Jessica讲得很好，智慧城市建设不同于传统的系统集成，最近又出现了‘棱镜门’事件，作为行业内的技术代表，我经常和朱总在一起开会，知道朱总非常支持国产化软硬件技术和产品的应用，在朱总的顶层设计中，也重点强调了采用国产化软硬件产品和技术的重大战略意义，能有效地降低建设成本，更能贴近实际应用需求，利于以后的运营管理和运维服务，这是我们的优势。但现在嫦娥电气作为老牌国有企业，近年来虽然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但国企的弊端仍未根除，据朱总介绍：徐董事长已经退休了，新任董事长罗总，过完国庆就要从北京过来履新，这是一位勇于改革的老前辈，还没上任就已经开始布局，委托朱总要引见新鲜血液，彻底打破国企旧有的思维模式和利益格局，实现集团整体战略和发展的大转型，准备收购一些民营企业，经过集团决策层初步达成的共识，准备收购八戒集成，提升在信息化建设方面的创新能力。”

大家都在认真的听着，老崔坐在王姐的后侧，发现王姐的面部表情极不自然；胡博士注意到了老崔和王姐，也低下了头；小吴笑道：“我早猜出来可能会有这么一手，没想到这么快。”

小黑一旁问道：“吴姐，你猜出什么来了？”

小吴讲道：“那个八戒集成也不过是个皮包公司，能有什么创新能力？在‘七星级酒店’实施项目的时候，他们的项目经理平均一个月一换，工程师岗位也不明确，我整天见的都是新面孔，项目干得一团糟，就他们花总没换过，听说这花总以前是干建筑包工头出身的，除了能说会道，能喝酒，爱唱歌，反正我印象里的那个花总整个一个猪八戒，不过后台老板挺硬的，好像也是姓朱，是个女的，听说是朱书记的女儿，也没人验证过，法人代表是她老公，姓吕，我那有他们的营业执照复印件，注册资金五千万，我看这八戒集成连五万也不值。”

小吴对八戒集成的一顿乱损，Jessica说道：“做集成的公司一般都是这样，但也不排除人家可能有自己的核心技术，要不然他也拿不到相应的资质啊。”

老崔也问道：“常总，您对那位‘勇于改革的老前辈’了解吗？”

常总微笑着摇摇头，答道：“我还是小字辈，只是看过关于他的一些报道，知道是个人物。”

就在常总回答的时候，老崔又开始注意盯着王姐，发现王姐的脸突然一下子变的通红，站起身，说道：“你们先聊着，我去做饭。”

Jessica拦住王姐，说道：“嫂子，一会我们到楼下吃吧，我请客，这是刚才跟大家都说好了的。”

王姐看看大家，刚坐下又起来，极不自然地微笑道：“我有点不舒服，先去歇歇。”说着，朝常总和Jessica招招手，回了房间。

胡博士看这么聊下去，不定会出现什么结果呢，就赶紧说道：“时间不早了，常总的时间也十分宝贵，我们大家先一起好好听听常总关于‘智慧城市’的演讲吧。”

王姐回到房间，马上打开胡博士的电脑，插上U盘，打开视频文件，找到一个场景：画面上胡秘书长在主席台上，用眼睛始终在盯着台下一个人看，主席台下的人群里，一位年轻人的背影正在朝着主席台招手，胡秘书长低头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手机，起身下了主席台，和那个年轻人见面握手，二人聊了五分钟，年轻人转身离去，这时，画面可以看清这位年轻人的脸，王姐认出，这正是嫦娥控股集团某事业部罗部长的儿子，在小罗的周围，还有几个年轻人，都是一身的黑西装，带着墨镜，跟着小罗离开了，王姐把画面暂停，刻意把画面中的黑西服放大，尽管带着墨镜，有个人的形象和那个大个子的画像十分接近，再开始播放画面，过了十分钟，那群带墨镜的黑西服又都出现在画面里，有几个人走进了酒店的大堂，其中包括那个和大个子像似的人。

王姐又把画面转到小罗的正面，把画面再次暂停，死死的盯着小罗，脑海里开始浮想联翩，王姐清楚的记得，开业典礼的嘉宾名单里没有罗部长及其公子，小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目的是什么？他和胡秘书长谈的是什么？那几个带墨镜的黑西服又是什么人？联想到刚才常总提到，难道就是这个罗部长即将成为本市市嫦娥集团的董事长？

王姐想起往事，不胜嘘唏：在嫦娥控股集团还隶属某部委的时候，自己的爷爷曾经是部里的高级干部，文革开始后，就被当成反动学术权威被打倒了，父亲作为文革前的大学生也被迫下放，这位罗部长当年以工农兵大学生身份的进入到部里，在文革时期极度活跃，但在‘四人帮’倒台之前也倒了霉，差点被某些人整死；上世纪八十年代，落实知识分子政策，爷爷由于身体原因，以技术权威顾问的身份重新工作，提拔了不少技术人才，上世纪九十年代该部改革，划分为四大控股集团企业，当年爷爷提拔的这些人才，大部分都走向了这些企业集团的领导岗位，但父亲却一直在技术岗位上干了一辈子工程师，也颇受人尊敬；罗部长在‘四人帮’垮台后，以文革受害者的身份，又开始极度活跃于改革开放的时代，毕竟时代变了，光有文革受害者的身份、只会喊几句改革的口号，也不是那么不好使了，于是当年的罗部长停薪留职倒过彩电、混过中关村、也下过深圳、海南，干过房地产，赚点钱之后还做了几年的洋插队，最终在本世纪初，以“海龟”的名义又回到了嫦娥控股集团的体制内，罗部长的背景太复杂了，王姐越想越害怕，愈加不寒而栗。

正在王姐盯着电脑屏幕胡思乱想之际，小吴过来敲门道：“王姐，出去吃饭了。”

王姐激灵一下晃过神来，叫了一声：“好的。”

王姐还没有出门，大家都在客厅里等待，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小黑到门口问道：“谁呀？”

门外一个声音，念道：“阿弥陀佛。”

小黑以为是Henry回来了，赶紧开门，门口立着一位僧人，双手合十，低头对着小黑念道：“阿弥陀佛，施主，赠您一本我寺体圣法师主讲的《佛七讲话》，凌云寺净土法门的金身大佛即将落成，还望施主莅临参观膜拜，阿弥陀佛。”

小黑还以为是化缘的，摸了摸口袋，没带钱，朝后看看胡博士，问道：“博士，拿点钱过来。”

和尚抬头看看众人，再次双手合十，躬身道：“阿弥陀佛，施主误会了，我此来是为了代表体圣法师普度众生，不为化缘，谢谢了！”小黑接过书，和尚挎着满满的书包，斜着身子，已经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