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4 互相要挟

九月二十三日傍晚,Henry在凌云寺收完庄稼,回到宿舍所在地小区门口,一身僧人的打扮,胳膊上还挂着几块泥土,瘦高的身材,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目不斜视,进了小区的大门。

Tom坐在车里看Henry回来了,急忙下车,叫道:“Hi, Henry——”

Henry忙回头,Tom已经跑到近前,上来要和Henry握手,Henry双手合十,低头施礼,念道:“阿弥陀佛,Tom,你好!”

Tom咧咧嘴,心道:你可真够能装的,还是很有礼貌鞠躬还了个礼,也念道:“阿弥陀佛,Henry,别来无恙!真没想到你现在这么虔诚事佛,真是让我自惭形秽呀。”

Henry答道:“学长见笑了。”说完,只顾往里走,爬楼梯上楼,Henry走得比较快,Tom挺着大肚子跟着有点吃力。

进得门了,Henry请Tom坐下,拿起电水壶自顾去接水,把水烧上,就见Tom环顾Henry的小屋,问道:“Henry,你怎么还住这里呀?”

Henry答道:“这是我父亲当年平反回来后,单位分的宿舍,后来房改的时候,我妈买了下来,当年我们一家五口都住这里,对这里有了感情。”

水烧开了,Henry把茶泡上,给Tom倒了一杯,Tom也不客气,端起杯子,品了一口,咂咂滋味,说道:“好茶!”

Henry微笑着说道:“我这个人不讲究,这是三十块钱一斤的陈茶,咱俩好久不见,本应到大茶馆好好请学长喝一杯,无奈我现在不便出入那些场所,请学长别见怪。”

Tom道:“老弟真是客气,咱们近在咫尺,整天各忙各的,竟然一年多没见过面,是我这个当学长的不对,今天来正好给您带点好茶。”说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两包茶叶,放到桌上,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的性情,咱们这是真正的君子之交淡如水;不过,老弟,我可是想拜您为师啊。”

二人又客客气气的聊了几句,Tom觉得该切入正题了,心想:你神秘兮兮地找一个杀人嫌疑犯,还有那一看就是个骗子的兄弟小黑,你还能好到哪去?看你再给我装!

等Henry又去接水回来,Tom问道:“老弟,我问句可能不该问的?你找的那个女人是谁?”

Henry看切入了正题,便落坐,很自然地答道:“说实话,我也不认识。”

Tom预料Henry可能会这么回答,也很自然地神秘一笑,说道:“老弟,不瞒你说,你把那照片发给我,我就先请一位公安局的朋友看了看,那个女人不简单啊。”

这也没出Henry的预料,顺口答道:“没错,是我前女友小吴的同事,她和小吴可能都陷入了一个案子,我想找她了解点情况,也就是这样。”

Tom看Henry也不急于追问小周的下落,便问道:“要不要我现在带你去找她?或者报警?”

Henry道:“不急。我听小黑说你看上了郊区大刘庄的一块地,准备做物流基地,你现在的事业不小啊!”

Tom看Henry扯到拿地的事上来了,便开始集中精力,准备好好探探Henry的底,应对说道:“哪里、哪里,现在还称不上什么事业,还‘在路上’,刚刚起步而已嘛,今后还靠您多支持,说实话,黑哥是挺能干的,我怎么看着……,哎,不好说,也许现在社会上就这样的人才能吃香吧。”

Tom欲言又止,Henry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便答道:“小黑自有小黑的强项,有些事情你做不出来,他能做得出来。”

“哦,”Tom知道这Henry也不好对付,就等着Henry继续说。

Henry低头给Tom倒水的时候,说道:“我跟你讲个真事,就在前几天晚上,我坐末班公共汽车,从新城回来,车过了大刘庄的那一站,那一站我忘了叫什么了,好像离货场不远的那片庄稼地附近,遇到鬼了,当场把公交司机给吓死了,坐车的也吓晕好几个,我当时也是吓得魂都出了窍,到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呢。”

Henry讲到这,停了一下,看看Tom,能感觉到Tom有点不太自然,又也给自己的杯子加满了水,继续讲道:“小黑听说我吓着了,当时就气坏了,说:哥,你放心,我把那鬼给你灭了。” Henry又停了下来,拿起抹布擦桌子上的水,似乎等着Tom答茬。

Tom问道:“哦?小黑是会法术还是会念经?”

Henry笑笑,答道:“过了几天,他告诉我说,是有人打那块地的主意。”

Tom也笑道:“是吗!打那块地的主意的人是不少,我知道的就不下五、六家公司。”

Henry也笑了,说道:“没错,大约能有六家公司吧,本地的、外地的都有,我听说有五家是准备盖房子的,要是他们在准备盖房子的地面上闹鬼,怕这房子不好卖吧?”

Tom急忙大声说道:“你大错特错了!你想想,现在谁还这么迷信,你看前几天,都说新城闹鬼了,房价刚降了点,那排队买房的人乌泱乌泱的,你说他们都怕鬼吗?”

Henry又笑道:“学长说的没错。还有件事,大约四、五天前,有个小伙子带着很多的现金,可能也是准备去买房,晚上路过那片庄稼地的时候,遇到鬼了,当场吓晕;第二天被群众发现,以为吓死了呢,他带钱也没人敢动,群众就报了警,公安来了,把那人带到了公安局,结果是吓晕了,没死,但警察怀疑他是小偷,说这人的钱可能也来路不正,那个人就跟公安装疯卖傻,公安只好把这人送到了精神病院去治疗,可是这人很机灵,竟然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了,正巧呢,那天晚上我去精神病院看我哥哥,在返回的路上,撞到的这个人,我就把他带到凌云寺,他非要跟我出家;我就说啊,你想出家可以,但你怎么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你要给我说实话。”

Tom漫不经心地听着,不知道Henry要卖什么关子,就看Henry神秘一笑,趴在Tom的耳边,小声说道“我告诉你:他在吓晕的时候,还是迷迷糊糊的听到了那两个鬼的对话,那鬼好像是说:‘咱们再闹几天,政府也只能把这块地给咱们老板干物流了’。”

Tom的脸顿时就挂不住了,红一阵、白一阵,问道:“哦,还有这事?”

Henry问道:“我准备今晚到大刘庄的庄稼地里去念会经,学长可有兴趣跟我一起去吗?”

Tom赶忙说道:“老弟,别开这样的玩笑,我可承受不起,你都知道那闹鬼是人扮的,再去念经有什么用。”

Henry 正色道:“阿弥陀佛,我是不敢去驱逐那庄稼地里的野鬼,没准那野鬼还能把我打死;我是想给那吓死的司机超度超度亡灵,顺便要能驱一驱某些人心里的鬼。”

Tom问道:“老弟,咱别开这么大的玩笑了!咱们哥俩今日一聚,还是好好的计划一下,我相信我和那小黑还是各有长处的,咱们一起合作,肯定能成就一番事业,你说呢?”

Henry站起身,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学长,我没开玩笑,你跟我一起去到大刘庄那块庄稼地去念念经,随后,我!带你去新城的一个公寓里,见见那嫌疑犯小周,如何?”

Tom目瞪口呆,尽管觉得这Henry的说法有很多破绽,但又一想,就算让他诬告我一下,也够我受的!赶忙说道:“Henry,对不起,我不该拿那个女人的事要挟你,但我还是想和你精诚合作,好,你说四成就四成吧。”

Henry矜持地看看Tom,说道:“好,你务必按我的要求做。”说完伸出一只手,Tom赶紧地把Henry的手握得紧紧的。

Tom走后,Henry在房间里呆坐了一会,拿出一本相册翻了起来,对着一张放大的彩色照片,呆呆的发愣,泛黄的照片上,一位带着宽边黑框的眼镜、身穿中山装的知识分子和一位穿着翻领毛衣、留着刘海的女士依偎在一起,左边站着一个扎着两条长辫、约莫七、八岁的小姑娘,右边站着一个留着小平头、虎头虎脑的五、六岁的小男孩,女士的怀里抱着一个不满三岁的小孩。

尽管那个时候,Henry还不记事,却每每听妈妈和姐姐提起:那是一九八零年的秋天,Henry的父亲刚刚从下放的农场回城,还没有安排工作,妈妈带着姐弟三人,从乡下也回到了城里,就是住在这间房子里,一家人终于团聚,生活虽然艰辛,但也其乐融融,那个年代的色彩就像这褪色彩色照片一样,有着独特的风格和魅力,据说非常嚣张的“四个人”被打倒了,古装戏也能开始演了,Henry记得妈妈带着三个孩子看了一场,哥哥非常喜欢那个大花脸,还说长大了也去演戏。

那个时候,大街上的人们大多数都是笑脸,只有那些十来岁的半大孩子,好像一个个都成了“愤怒的青年”,这些刚回城的“知识青年”们,大多带着玩世不恭的态度在大街上游荡,脾气是相当的不好,Henry的姐姐每天带着两个弟弟,到一家国营商店的菜市场门口,经常捡一些菜叶子,有时候会遭这些“愤青”的白眼,有时候会被他们训斥一顿,但姐姐好像从来没有在乎过,妈妈总是能把这些别人丢弃菜叶做出很好吃的饭菜,这样一直到了年底,父亲的工作终于落实了。

父亲终于当上了工厂的领导,又到了一九九七年前后,当时因企业改制的事情,父亲突然被检察院带走了,已经在工厂参加工作的哥哥也被公安局带走了,经过几个月的审查,检察院不仅没有找到父亲任何的犯罪证据,还证实了父亲的清正廉洁,以及在企业改革与经营方面取得的成绩,全厂的工人们为此甚至到市政府去请愿,感动了当时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们,因此得到破格提拔,走向了现在的领导岗位。几个月以后,哥哥从公安局出来,却彻底崩溃了,精神疾病越来越严重,最终住进了精神病院。

Henry看完相册,含着泪,拿起电话打给冯大夫,说道:“冯大夫,您好!我是Henry。”

冯大夫答道:“Henry你好!”

Henry说道:“最近一段时间,我有点事情,不能过去探望我哥哥了,请您多费心,有什么情况给我打电话。”

冯大夫道:“好的,Henry,我们会照顾好的,放心吧,有事我再找你。”

Henry道:“谢谢您!冯大夫,再见。”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