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崔快步进入小区,一路上思绪万千,想到了年迈的父母,想到了正在读高中的女儿,也想到了自己曾经获得的一系列荣誉,更想到了近年升官以后,请客送礼的宾客盈门,尽管整天和太太吵架,那也是十多年的夫妻情谊;仿佛又看到了自己年轻时,正在抓获黄三等一干小混混;老崔满怀惆胀,揉了揉眼睛,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嘴里不禁低吟一声:“难道就这么走了?!”终于掉下了几滴眼泪,又低吟一声:“不甘心又能如何?斗不过他们的,若能在美国立住脚,接全家一起走吧。”
老崔就这样胡思乱想着,进了电梯,不觉就到了自家房子的门口,开门进来,没敢开灯,打着手电去墙壁的夹层寻找自己的证件,手刚一碰到夹层的墙板,墙板哗啦一声掉到了地上,再一看,大吃一惊,里面的公文包不见了,肯定有人来过,老崔立刻想到了:是罗兵!
老崔关闭手电,迅速地跑了出来,锁好了房门,已经惊出一身冷汗,不敢再乘坐电梯了,从二十多层的楼上往下跑,到了一楼,躲在门洞口观察了一会,见四下无人,快步躲进了绿地的小树林里。
胡博士下车,朝着雕像望去,再次柔柔眼睛 ,肯定没看错,便锁好车门,快步走向雕像群。
雕像群里,昏暗的灯光下,王姐正手抱一块计算机的电源呆呆地发愣,胡博士轻轻地到王姐身边,把王姐吓得瘫倒在地,胡博士蹲下,扶起王姐,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王姐看清了是胡博士,坐起来,就势把头枕到了胡博士的腿上,问道:“怎么会是你?”王姐也觉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用手使劲揉了揉,带着悲怨的声音,接着说道:“真没想到这一切会是这样,当时,我只是替你担心,没想到我被列为谋杀珊珊的凶手,相信我,小胡,我是冤枉的。”
胡博士对这一切早有心理准备,便问道:“归公呢,他现在不管了吗?”
“归公请了一群和尚,做了三天的法事驱邪,也没能保佑平安,确实是有人不愿意看到酒店开张,可能早就布好了这个局,刚才听那个保安说,就在今晚的法事上,归公被公安局带走了,罪名是虚假出资,大额骗贷,说明早有人准备收拾我们了……”
王姐还没说完,胡博士急忙问道:“凭什么说你是谋杀珊珊的凶手?那你为什么还不快逃走呢?”
“珊珊可能真的是被谋杀的,听说她两只胳膊和腿上都有伤痕,就有人举报:珊珊跳楼的时候,听到在掉下去的过程中在对我破口大骂,还喊了 ‘救我’,因此,警方把我列入重点嫌疑人,我得洗冤,更不能被他们抓住。”王姐依然躺着胡博士的腿上,沉默了一会,又略带羞涩地说道:“我怀了你的孩子,现在算来已三个多月了。”
胡博士大吃一惊,马上推开王姐,问道:“这怎么可能?”
王姐站起来,倚在雕像上,盯着胡博士说道:“你来酒店的第一天,我们给你接风,那天晚上,大家都喝多了,你不省人事,是我扶你回的房间,……”
胡博士马上反应过来,急忙问道:“啊!怎么会是你呢,那不是归公安排的小姐吗?”
“是我,我也喝醉了,也没有想到会这样,确实是直到前几天,我才知道怀了孕,我看好你,一点也不后悔,你放心,我也不是随便的人,虽然你平时讲了那么多你的风流韵事,我相信你也是负责的人,你也好好打听打听我的经历,绝没有对不住你的地方。”王姐凝视着胡博士正经地说着,一会又低下了头,小声说道:“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也许我们就该有这么段孽缘。反正,我不想伤害我肚子里的孩子。”
胡博士似乎明白了,之前与王姐相处的时候,王姐那温柔体贴的眼神,总觉得那是前世的姻缘,便长叹了一声:“哎……”,又问道:“你到这干什么来了?难道你知道我会来这找你?”
王姐举了举手里的电源,胡博士又问道:“你拿块电源干什么?”
等胡博士稍微平静了一下,王姐讲述道:“不瞒你说,我自接手酒店的筹备以来,就如履薄冰、时刻谨慎,酒店的所有监控摄像头的录像,除了存在机房里的服务器,我还悄悄地接了一个备份服务器,在机房附近的一个杂货间,没人知道。酒店广场上的摄像头,肯定拍摄到了开业典礼的现场。现在,我也绝对不再相信胡秘书长是正巧心肌梗塞死的,他在典礼台上一定是吃了或喝了什么东西才是诱因,机房的录像早让公安局拿走了,但那个备份服务器还在,我需要找到那个谋杀秘书长的人,才有可能洗冤。我在平时就收买了一个保安,所以公安准备抓我的时候,就是他给我报的信。”
胡博士有点不敢相信这一切,问道:“那保安怎么知道要抓你?”
“开业前几天,你的测试出事后,我就听说几乎很多本地人的手机都接到一条短信,说有个博士在酒店里用高科技发现了鬼魂;典礼当天,秘书长死了,又有短信说鬼魂就是秘书长的母亲,他母亲解放前就是在酒店所在地被枪毙的,现在显灵了。但我认为是个偶然事件,所以顶住了老板,让你们计算中心的人先躲避一下,找机会再解释清楚,典礼是搞砸了,能理解老板的心情,他当时需要找替罪羊;典礼第二天,老板去市里找市长书记汇报工作;中午,珊珊找我哭诉后,就跳了楼,后来警察就马上到了。当时,我光顾忙于处理酒店的事务了,招待并送走了那些还没走的嘉宾,新来的那群新加坡的酒店管理团队也要走,我忙于应酬,按说那天警察确实是按珊珊自杀处理的,我也没多问,珊珊跟我说的那些话,我谁也没讲,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知道吗,我是多么替你担心,帮你藏起了你的电脑,就是为了你能解释清楚,我忙着一整天,警察也没找我。”
胡博士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王姐有点疲倦了,略微停了一下,继续讲道:“第三天,听说市里已经成立了联合调查组,很多单位要来联合查账;中午的时候,就听说房价要大跌,有业主开始闹事,这时候,我们有个领班也在外边跳了楼,我还和警察一起赶过去,帮忙处理,本以为这个事顶多算个治安事件吧。但没想到,那天晚上,就是我跟你打完电话后,就有服务员给公安局举报,说听到了珊珊跳楼的时候对我破口大骂,还喊了 ‘救命’,还有一个保洁工佐证,说是看见我和珊珊去了一个房间,聊了很长时间,珊珊就跳楼了。这消息被我平时收买的一个保安知道了,就马上通知了我,我答应给这个保安五十万,当时给了他五万,在他的掩护下,我化妆逃出来了;我还让他帮我去取那个备份服务器上的硬盘,说好三天后,晚上12点就在这个雕像群见。”王姐解释着这一切,委屈地看着胡博士,继续说道:“我也很替你担心,又不知你去了哪里。”
胡博士也在认真的思考,心中暗想:这一定是崔警官报告里的线索,使得按照珊珊自杀的说法来处理产生了漏洞,幕后的黑手才决定要栽赃,要不然,何必费这个劲;正是不明真相的崔警官发现了他杀的证据,还发现了珊珊手机上的秘密,才导致被灭口。便不由得替王姐担心起来,问道:“你住哪里?”
王姐指了指雕像上方的一栋高楼,说道:“我之前就在这租了个房子,这叫灯下黑。”
胡博士不禁钦佩,又看了王姐手里的电源,问道:“这个傻保安把这个当硬盘了吧。”
王姐郁闷的点点头,说道:“放心,我刚又教他了一遍,这回应该不会出错了,他还等着拿四十五万呢,肯定能给我拿来。”
胡博士边听着王姐述说,边不时的往对面小区的门口张望,王姐问道:“说说你怎么到这了?”
老崔在小树林里躲了一会,观察没有异常,便快步出了小区的大门。
胡博士看到老崔出来了,对王姐说道:“我来不及给你解释太多了,明天我一定来找你。”说完,胡博士就想赶快离开,却被王姐一把拉住,胡博士怕老崔发现王姐,急忙把王姐按住,让她蹲下,小声地说道:“你放心,我早就答应过给你洗冤。”又指了一下出了小区门的老崔,继续说道:“看那个人了吗,他就是那个负责珊珊跳楼现场的警察,珊珊被谋杀的证据和手机里的秘密都是他发现的,可惜,就因为这个,被人从楼上扔下来,差点摔死,被我们救了,现在我们一起合作,一定为你洗冤,明天晚上我来找你,我得先走了,你多保重。”
胡博士说完,起身离开雕像群。
老崔到了停车地点,后座的Henry和小黑打着鼾睡着了,副驾驶坐上的小吴也在趴着睡觉,不见了司机位置上的胡博士。
老崔拍了拍前面的车窗,小吴抬起头来,看老崔回来了,摇下玻璃,说道:“上来吧。”
老崔忙问道:“胡博士呢?” 一抬眼,看到雕像旁边的胡博士正往车的方向走来。
老崔快步走过来,胡博士问道:“崔警官,干吗去?”
“找你。”老崔答道。
胡博士急忙解释道:“我可没动车上的一分钱,你不必紧张。要是真想甩下你,我们刚才开车就跑了。”
“看你说哪去了。”老崔低声说道:“想和你商量一件事,能不能停两天再走。”
胡博士先是一愣神,马上说道:“好啊!”
这是老崔没有想到的,便问道:“你干吗去了?”
“去雕像那方便了一下。”胡博士应声说道:“要是不走,那就住你这吧。”
老崔摇摇头,说道:“给你说实话,我那里已经被搜查过了,我的证件也丢失了,还是到Henry给我们找的地方去吧,还是那里安全。”
胡博士显得有点遗憾,说道:“那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