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西夏王庭,云诡波谲

襄雨退出了白玺宫,看着公主的背影长叹一声。兆语公主此番将宋国搅了一个天翻地覆,可谁又能知道,她的无可奈何?

在这个杀人不见血的西夏王庭,身份特殊的兆语公主……没得选择。

其实,外人只知兆语公主是西夏唯一的公主,享受了夏王元昊最尊贵的荣宠。

可殊不知……兆语公主的生母,只是灵州一个普通的牧羊女……当年,党项族的长老们决不允许元昊娶一位这样的妻子,所以……李兆语六岁那年,亲眼目睹了母亲之死!

凌迟之刑。你能想象一个六岁的女孩,看到自己的亲生母亲遭受如此酷刑吗?

那一日,年幼的兆语声泪俱下。跪着请求党项族的长老们,可是没有一个人,放过她的母亲……好不容易,元昊回来了……兆语本以为看到了希望,可是李元昊却一眼都不看向自己的母亲,他抱起了年幼的兆语,平静无波的声音响起“兆语,你的母亲身份卑微,只要今日一过……你就会是党项族最尊贵的女儿。”

那一刻,兆语笑了。

若是身份卑微,你为何要与她相爱?

若是身份卑微,李兆语身上也流着牧羊女的血?

若是身份卑微,作为私生女的我,是否也该被凌迟?

从那日起,李兆语离开了西夏王庭。她要证明,她的母亲、她自己,将永远会是西夏的骄傲!她漂泊江湖十年,这十年她遇到了武功高强的师傅,传授她武功……她走遍了宋国和辽国,唯独没有在踏进西夏一步!

没有人知道这十年间她受过怎样的苦痛。只是在她十六岁回国之时,已经是名满天下的落雪神女。掌握着白玺阁与宗门,并给西夏带来了两位谋士:张元和吴昊。

她为西夏国带来了遍布宋辽的情报机制,为西夏国带来了数不胜数的武林高手,为西夏国带来了这位受命于天的神秘帝师!

可以说,就是因为李兆语,西夏国才有了可以和北宋、辽国暗中较量的资本!

在她回国的第二年,西夏正式立国!

李元昊野心勃勃,想要称霸天下。于是张元献上计策,先联合契丹抵抗宋国。

于是,辽夏联姻。

可是,若想进攻宋国,就必须拿到准确的北宋军事防御图。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关于宋国的一切,都必须了如指掌。因为西夏现在的疆域和实力,都不足以和北宋打长时间的持久战!必须速战速决!

于是,兆语公主主动请命,利用自己落雪神女的身份重返宋国。联合白玺阁与宗门,摸清宋国的底牌!为西夏进攻北宋,打好坚实的基础!

后来发生的一切,大家就都知道了。

襄雨去议事厅请来了丞相张元,大战即将开始,西夏王庭上上下下都在秘密准备。可是白玺宫的侍女说,兆语公主见襄雨许久未曾回来,就先去了御花园。让襄雨直接带着张元前往后园。

御花园里,眼下正是十月初。虽然有花朵装饰着整座园子,但是兆语公主却无暇欣赏。她百无聊赖的坐在亭子里,等待着张元。也在思考者……接下来自己的行程。

这时候,李兆语的背后远远地走过来一位花枝招展的后妃。她侧头一看,竟然是那日被自己救下的辽兴公主耶律熙……

辽兴公主身旁的侍女看到亭子里居然有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猛然一惊。耶律熙也远远的看到了这名女子,隐隐约约觉得有些熟悉。在侍女的搀扶下,快步走到了凉亭。

可惜她们只见到了兆语公主的背影,侍女十分气愤,直言说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在王庭之内穿着白衣,白色是“帝色”。整个西夏帝国里只有国君有权利穿白色的袍子,你竟然敢如此僭越!”

兆语公主并不理会。只是淡然一笑,这个侍女,到真有意思?

耶律熙皱了皱眉,说道“姑娘身在西夏王廷,还是注意些好。免得被有心之人,嚼了口舌。这白色的衣服……尚不能乱穿。”

兆语公主起身,慢慢的转过头,对着耶律熙淡淡一笑“辽兴公主,别来无恙。”

耶律熙见到了曾经有救命之恩的潇潇,十分激动。急忙上前握着她的手,说道“想不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你,潇潇姑娘为何来到了西夏?我们稍后再聊,你先要把这身衣服换掉。要是被皇后的人见到了,恐怕有杀身之祸。”

这次换兆语公主皱眉了“皇后娘娘……竟是如此小肚鸡肠不容人吗?”

耶律熙急忙捂住了潇潇的嘴,紧张的四下展望“王庭之内,还请落雪神女谨言慎行。当今的宪成皇后宠冠后宫,她的话……自然是要听的。”

“我倒不知……当日勇敢智慧的辽兴公主,竟会变成这样?”

耶律熙一时间语塞,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时候,襄雨带着张元也来到了御花园。见到耶律熙,有些吃惊,急忙行礼。

“参见娘娘”

“丞相不必多礼。这位是……”耶律熙刚刚准备要向二人介绍潇潇,可却被生生打断。

“参见公主殿下!”襄雨和张元同时向兆语行西夏贵族礼。

耶律熙震惊的有些说不出话,到还是李兆语比较镇定,她淡淡的开口“免礼。今日我与娘娘故人相见,你二人先回去吧。明早我直接上朝,与父王一起商议此事。”

耶律熙终于回过神来,白色的确是帝色,但是却有一人例外。

皇帝特许,唯有爱女兆语公主,可以穿着有图案的白色衣裳。

那位潇洒不拘的落雪神女……竟就是西夏最尊贵的独女李兆语!

其实也并不奇怪,落雪神女潇潇倾国倾城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的乡野女子。

原来众人传言西夏兆语公主体弱多病,避居白玺宫只是一种说辞。真正的兆语公主不仅拥有一副绝世的容貌,还有着常人无法企及的绝世武功。

“你们都下去。”耶律熙屏退了左右。

耶律熙拿起桌上的茶壶,为二人都各自倒了一杯茶“落雪神女就是兆语公主,看来西夏国的实力……已经蔓延到江湖……”

李兆语未曾想到耶律熙竟然开口是这样的一句话,看着这位同样智慧的辽国公主,为了祖国远嫁西夏。李兆语忽然心升了几分敬意,开口说道“你在西夏……过得可好?”

耶律熙苦笑一声“兆语公主觉得呢?我与元昊,本就是政治联姻……还能企求幸福吗?”

李兆语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那位宪成皇后,心狠手辣最不容人。你在这里……没少受她的排挤吧。”

“我当年在辽国就听说,当今的宪成皇后野利氏,当初用诡计陷害先皇后卫慕氏,致使卫慕氏惨死。元昊的子嗣,也因为她的阴狠手段大多凋零……如今她对我的所作所为,虽然排挤……但是幸而我一无荣宠,二无子嗣,相对其他妃子,还算是仁慈的多了。”

兆语公主听完耶律熙的这番话,更是感觉到了,元昊称帝以后,这后宫……甚是不平静!

“虽然我并不了解你们西夏的朝廷。但王庭众人皆知,兆语公主手中握着西夏国甚为重要的一支力量,张元和吴昊,就连那位神秘帝师也和你站在一起。所谓君子无罪,怀璧其罪。你手中的这份力量,还有夏王的珍爱独宠……早已引起了别人的嫉妒和猜忌……那位阴狠的宪成皇后,一但抓住机会,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耶律熙正色道。

“我明白,就算我没有这些,以我的身份……野利氏肯定也容不下我。”兆语公主神色空濛,又继续说道“若没有我手中的这一切,兆语公主早已不在这个世上。这都是我……在这里自保的筹码。父王的珍爱与独宠,那都是……他对我母亲的愧疚。”

“我真的很看不懂你。落雪神女潇潇性格潇洒随性,仿佛全天下都不在你的眼中。而兆语公主,却为了这个王庭身份,处处算计步步惊心。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哪一个……才是真的你?”耶律熙说道。

“哪一个……才是真的我?”李兆语自言自语,忽然笑了笑“我也不知道。”

“我想要的,不过就是这个王庭的承认而已。我的母亲身份卑微,当年我漂泊江湖十年,建立白玺阁与宗门,努力让我变得更强大,都是为了有朝一日重返家园,那些长老和大臣们,能堂堂正正的承认我的身份。我的母亲有什么错,我又有什么错?我费尽心机得到的,宪成皇后和她的孩子却唾手可得……耶律公主,我和你不同,我不是皇族正室所出的女儿,我只是……元昊的私生女……”

“兆语……”耶律熙听她的这番话,心里十分不忍。

“你知道……若没有这处处算计步步惊心,这世上……就没有兆语公主了。我最想要的,不过就是一个堂堂正正的身份。可以让我……为我的祖国,为我的子民……奉献一切的身份。”李兆语看着耶律熙,一字一句的说道。

“这些年,你一定很辛苦吧。”

“辛苦……我早就不知道辛苦是什么了。因为没有人会关注我辛不辛苦,就连父王……他也只关心……我飞的高不高,而不是……累不累……”

“我从不知,西夏荣宠至极的兆语公主,竟会是这样?”耶律熙脑海中浮现了当初辽国可汗送自己远嫁西夏的画面。虽然也是无奈之举,但是自己却有家人的祝福与关爱。

这位兆语公主……她却没有……什么都没有。

从六岁起,所有的悲伤与沉痛,所有的艰辛与苦难,都要她自己背负。

曾经我认为是辽国舍弃了我,家人放弃了我。可如今听到了兆语所经历的一切,我才知道……我的家人,他们对我的关心和爱,从未远离。

我永远是辽国的辽兴公主,这一点……就足以令人羡慕。

“我很快……会去辽国,你有什么话,想对家人说吗?”兆语收回了沉浸的思绪,对耶律熙说道。

“你……去辽国?”耶律熙十分不解。

“西夏与北宋马上就要开战,可是在战前,我们必须要弄清楚辽国的态度。虽然契丹族与党项族已经联姻,但是一旦开战,就没有退路。我们……不能冒一点点的险。所以,父王派我……出使辽国。”李兆语回答道。

耶律熙站起来,对着李兆语说“请兆语公主转告可汗与母后,耶律熙在西夏一切安好。另外……可不可以……”

不知为什么,耶律熙竟然有些扭捏之态,李兆语十分奇怪“辽兴公主但说无妨。”

耶律熙咬了咬牙,似是下定决心,轻声说道“若有机会见到我辽国兵马大元帅耶律成弈,请替我转告一句……莫道不痴情,任风狂雨落,相思仍犹在……”

耶律成弈……李兆语觉得这个名字非常熟悉……是……

那日逐风领人劫持耶律熙,被辽国可汗派去解救的将军……

他和耶律熙之间,竟还有一段情?

兆语公主笑了笑,这世间。究竟有几对有情人,可以长相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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