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淅沥沥的下着,潇潇倚在门框旁,伸手接住了那清凉的雨滴。
赵靖齐自上次那浅浅的一吻后,一连半月都没有再出现在栖雅斋。但自他离去后,便将自己的贴身婢女瑞儿派去了栖雅斋,专门照顾潇潇,让她在王府安心养伤。
潇潇从瑞儿口中听说,当日在春波楼,六名刺客在二人未现身之前,误杀了礼部侍郎之子。礼部侍郎老年丧子,悲痛万分。忽闻噩耗,竟然抑郁而亡。
宋国皇帝失了左膀右臂,又听闻竟然是江湖高手在堂堂的汴京城公然刺杀小王爷,勃然大怒。连下三道圣旨,命八贤王之子赵靖齐不惜一切代价围捕‘风霜雨雪’,全歼白玺阁。
朝中更有大臣进言,落雪神女潇潇同为江湖中人,怀疑她与白玺阁里应外合,刺杀朝廷亲贵,矛头直指邀请她参加寿宴的宰相杜衍。
而赵靖齐却以项上人头担保,在朝堂上与众位大臣据理力争,此事与落雪神女潇潇无关,更与恩师杜衍无关。
瑞儿说此事不仅令皇帝焦头烂额,赵靖齐也是被迫每天早出晚归,从各方方面搜集有关白玺阁和‘风霜雨雪’的线索,根本无暇踏进栖雅斋。
潇潇微笑着听着瑞儿诉说有关赵靖齐的一切,瑞儿每当谈及自家小王爷的武功风采,家世容貌,脸上都洋溢着不加掩盖的仰慕之情。潇潇看得出来,这位小丫鬟很喜欢自己的主子。
但瑞儿也说,小王爷一年中鲜少停留在王府,因是皇上的得力干将,文武兼备。所以大多数的时间都在外奔波。无论是两国交战,抑或是黄河治水,处处都有小王爷的身影。也从未见过他对那个姑娘如此上心,潇潇姑娘真是好福气。
每每听到这里,潇潇都会挥退瑞儿,独自不知在思索什么。
终于,半月之后。赵靖齐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来到了栖雅斋。
彼时,潇潇正在庭院里散步。院落里的一株海棠花开的格外茂盛,枝条悠然出尘,恍若笼罩着一层色泽明亮的光环。潇潇长长的头发随风飞舞,空灵之姿走在院落中,显得美丽……却又孤寂。
“潇潇……”赵靖齐远远地呼唤她。
潇潇转过头来,看到了缓步而来的赵靖齐,半个月的忙碌让他俊雅的脸上多了一丝疲惫。
“小王爷,您终于抽出时间来探望潇潇姑娘了。”还未等潇潇开口,刚刚准备好午膳进入院子的瑞儿便率先开口。
“潇潇姑娘在王府住的可还习惯?”赵靖齐柔声问道。
“小王爷名义上是照顾潇潇,实际上确是将我锁在囚笼般的王府中。莫不是真的怀疑当日的行刺与潇潇有关?”潇潇并不领赵靖齐的情,而是直接反诘道。
还未等赵靖齐答话,潇潇又继续说“宋国皇帝给你下令,不惜一切代价围捕‘风霜雨雪’四大杀手,只怕还是为了肃清朝中白玺阁的眼线。而小王爷留我在此,无非是想利用潇潇助你完成皇命罢了。只是江湖艰险,处处杀机四伏,远比朝堂复杂得多。这一趟浑水岂是如此好淌的。”
瑞儿忍不住开口打断“潇潇姑娘,我家小王爷不是……”
“瑞儿,退下。”赵靖齐说道。
“是。”瑞儿将手中的餐盒放到庭院中的石桌上,看着潇潇,摇了摇头。
赵靖齐擅自打开餐盒,取出一壶酒,自斟自酌。脸上颇有点落寞自嘲的神色“潇潇姑娘竟是如此看待靖齐的吗?”
潇潇并不回答,只是看着赵靖齐手中的酒杯。
“小王爷,难道不曾怀疑潇潇吗?”
“不曾。”赵靖齐想都未想,脱口而出。
这两个字一出口,二人皆是一愣。
潇潇神色古怪的看着赵靖齐,难道,真的是自己错怪他了?
赵靖齐自嘲的一笑,起身准备离去,瑞儿便进来通报,说是郭遵将军来府上找您,知道落雪神女在府上养伤,便让赵冲带他来这里了。
话还没说完,便传来了一个男子粗犷爽朗的声音“靖齐,朝廷中都闹翻天了,你倒还在这里潇洒。竟敢把江湖第一美人藏在府里,金屋藏娇也不告诉我老郭,不仗义啊。”
潇潇抬眼望去,一个人高马大,壮硕黝黑的男子大步走了进来,一看就是武将。
赵靖齐无奈的摇了摇头“老郭,你来了怎么不都提前说一声。”
郭遵进来后一直看着潇潇,但眼中只有坦荡和欣赏,无一丝其他的暧昧。
“若是提前说了,你又会把我安排到王府大堂见面,面对着你家老爷子和一群的奴才丫鬟,乏味的很。不如就在这里,有如此的绝世美人作伴,但也潇洒快活。”
潇潇听了郭遵如此直白的话语,扑哧一笑。灿烂的如同天边夺目的云霞,深深吸引了二人的目光。
“这位郭遵将军倒是有趣得很,潇潇倒不知,朝中还有如此爽朗的官员。”
“哎呀,别提了。老郭我压根就不想当什么将军,但是父命难违。若给我自己选择的机会,我宁愿像潇潇姑娘一样纵情江湖,做个无拘无束顶天立地的侠士!”郭遵在说到自己心中的畅想时,眼中射出火一样的激情。
“老郭,你我生在皇家,我们便有自己的责任和使命,要去保护宋国的臣民,维护宋国一丝一毫的领土。我们生来的责任,无法选择,更不能逃避。我们与潇潇,从出生开始,便是截然不同的人生。”赵靖齐用严肃的语气说道。
“郭将军,小王爷,潇潇自幼流落江湖,但我想,或许也有许多人依旧羡慕你们的生活,不为锦衣玉食,也不为万人朝拜,只因你们可以堂堂正正的为自己的家国臣民奉献自己的力量。你们有众人的认可,有百姓的尊敬与爱戴,这就已经是许多人望尘莫及的幸福了。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幸福与无奈,我们不必艳羡他人,只要无愧于心的活在这个世上足以。”潇潇娓娓道来,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潇潇姑娘说得对,老郭今日受教了。朝中有人上书落雪神女也为白玺阁的乱臣贼子,但今日一见,姑娘如此谈吐不俗,气度不凡,必是我朝冤枉了姑娘。”郭遵举起酒杯,向潇潇敬了一杯酒。
“郭将军莫要介怀,潇潇并不在意这些。”潇潇举起酒杯,回敬了这位豪爽坦荡的郭遵将军。
“好好,老郭我听说潇潇姑娘身中化功散之毒,无药可解。不知姑娘如今身体如何?”
“除了不能调动内力,潇潇已无大碍。今日得见郭将军,潇潇倍感荣幸。不知郭将军可愿与潇潇交个朋友?”
“落雪神女名扬天下,能得姑娘青睐才是老郭毕生福分。从今天开始,潇潇姑娘就是我老郭的亲妹妹,若有人敢欺负你,就是跟我老郭过不去。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绝不放过他。”
“谢郭兄。”潇潇和郭遵彼此又对敬了一杯酒,两人性格甚为合拍,三言两语便结为八拜之交。
赵靖齐目光复杂的看着潇潇,她竟然与郭遵如此投缘。也对,落雪神女本就潇洒不拘,与老郭那豪放坦荡的性子到十分相像。
郭遵忽然话锋一转,说道“潇潇妹子生的如此美,老郭认为这落雪神女的名号并不恰当。”
“哦,那郭兄以为该是如何呢?”潇潇心下疑惑,落雪神女乃是江湖朋友广为流传的名号,郭遵竟然说是不恰当。
“应当是是……落雪女神…… 才对啊,哈哈。”郭遵说完不仅自己哈哈大笑,倒也逗得赵靖齐和潇潇两人同时大笑。
那一天,在八贤王府,潇潇与郭遵相谈甚欢。北宋历来重文轻武,武将几乎少有用武之地。所以武将基本上都处于消极怠工的状态,郭遵的豪放爽朗、坦荡幽默给潇潇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两人把酒言欢,释放本性,一直聊到日落西山。
这一天的相见,深深的镌刻在了潇潇脑子里,一直到很久很久,都不曾忘怀。
晚上,郭遵告别了赵靖齐和潇潇,回到了自己的府上。栖雅斋只剩下了赵靖齐和潇潇二人。
经过一个下午的畅谈,潇潇对赵靖齐的敌意倒也减少了几分。
但二人依旧相对无言,有些尴尬的面对面坐在庭院中,终于还是赵靖齐打破了宁静。略有波澜的声音响起“那天的事,是赵某冲动了……”
潇潇知道赵靖齐指的是那日在床榻边的一吻,脸上不自觉的又飘上一朵红云。
潇潇并不回答,赵靖齐继续说道“这些年,赵某东奔西走,从未为哪个女人停留。但是初见潇潇姑娘,仿佛就有前世今生的感应。我一直在等,等待着一个能让我倾心去爱护的女子。那日,我看着你中毒昏迷,心中有一根弦被狠狠地触动。这半月来,朝中风云变幻,我一直在借故逃避着你,逃避着这种心被牵动的感觉。但是…… 我失败了。”
潇潇默默听着赵靖齐的独白,目光悲悯而无奈。
“赵靖齐愿用我的鲜血立誓,以宋国庇佑的万千百姓立誓,我愿永远等待着那个人的驻足,等到她心甘情愿的来到我身边。至死不渝,此生不变……”
潇潇心下十分感动,但也万分痛苦。只得轻轻一笑“小王爷刚刚才说,皇室子女生来就有自己的责任和使命。潇潇并不能与这天下苍生相提并论。更不值得小王爷的倾心等待,还请小王爷收回刚刚的话。”
“潇洒不拘的落雪神女,你究竟是不肯接受我,还是不肯接受来自朝堂的羁绊。”赵靖齐悲喜不明的问道。
潇潇淡笑一声,颇有无可奈何之感“潇潇何德何能得小王爷如此垂青。”
赵靖齐幽幽的叹了口气“潇潇姑娘于我来说,胜却人间无数。”
潇潇微微动容,但心底最深处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你忘记自己的执著和梦想了吗?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不能为了虚无缥缈的爱情迷失了方向。
“靖齐那日所受的箭伤……可痊愈了吗?”潇潇虽未接受赵靖齐的感情,但是称呼却由先前的小王爷改成了靖齐,已经颇有几分亲近之意。
赵靖齐听到潇潇如此称呼自己,心下十分高兴。什么云诡波谲的阴谋,焦头烂额的追杀,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习武之人,这点伤算不了什么,早就已经好了。”
“皇上命你查清白玺阁的底细,我想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潇潇低低的说。
“哦?潇潇打算如何帮助我?”
“白玺阁乃江湖组织,‘风霜雨雪’更是江湖有名的武功高手。他们藏匿于江湖,朝廷直接介入怕是难以得到最准确的情报。况且你朝中不知有多少白玺阁的眼线,牵一发而动全身,恐怕你这边刚等到了消息,就会打草惊蛇。我纵横江湖多年,深深地知道没有谁比江湖中人拥有更灵通的消息。混乱而无序的江湖,才是我们最好的帮手。”
“潇潇的意思是,动用你在江湖的力量,寻找‘风霜雨雪’?”
“没错。”
“可是江湖中人从未参与过国家大事,这样贸然借用你的力量,会不会给你造成不必要的影响。”
“白玺阁用这种下三滥的下毒手段害我武功尽失,即便是生活在混乱的江湖,我也从未吃过如此大的闷亏,难道我不应该为自己报仇雪恨吗?”潇潇有些愤恨的说道。
“靖齐必定铭记潇潇姑娘的帮助。出来吧!”
话音刚落,四周便跃出了二十名武功高强的黑衣死士,皆是王府数一数二的高手。
原来,自潇潇功力尽失后,为防止白玺阁之人的寻仇,赵靖齐特别派了王府最精锐的高手保护潇潇。
“以后这二十人就归你调动,你武功未曾恢复,可以让他们帮你传递消息。”赵靖齐说完,紧接着用冷漠无情的声音向二十名死士说道“以后你等皆由潇潇姑娘调遣,违令者,杀无赦。”
潇潇看了看这暗中潜伏的死士,王府竟是如此护卫森严。这二十人的武功虽不敌自己,但潜伏在栖雅斋自己竟然没有察觉,此等定力武功,放到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
“我走了,你先好好休息。白玺阁之事,莫要着急。”赵靖齐目光温柔,伸手抚了抚潇潇柔软的发丝,转身离去。二十名黑衣死士也随之消失不见,潜伏在了四周。
潇潇轻轻回身,落坐在了石凳上。口中呢喃到“竟想要全歼白玺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