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川口外五里。
李兆语命令逐风朝受武林高手攻击的襄雨所在的方向靠拢,众人一路且战且退,白玺阁全员出动将赵靖齐的人马引至大军交战的外围。
这样,三川口交战的地方,就只剩下了孙平、郭遵和黄德和带领的北宋残兵,而那里有夏王元昊、帝师欧阳询和驸马耶律成弈,加上数万的西夏士兵,取胜已经成为了必然。
若说西夏的大军一直在养精蓄锐,那么这些日子以来真正奋战在前线对敌的全是李兆语手下的白玺阁。原本三百名精锐经过几个月的鏖战,现在也只剩下了一百余人。而李兆语刚刚释放全力摧毁那四门火炮,又以深厚内力强行震伤数十名武林高手,自己的身体也多多少少受了损伤。
眼下,虽说双方都是疲惫之师。可是李兆语如此冒险将赵靖齐手下所有的高手都引走,只为西夏大军赢得机会……现在她自己陷入的局面,却比人数悬殊的三川口战场危险的多。
这里是一片开阔地,李兆语骑着一匹马立在最前面,身后三匹宝马比肩而立。上面分别坐着逐风、襄雨和挽月。
在他们身后,一百多名白玺阁精锐手下静静地环立着。他们都明白,即便是训练再有素、战斗力再强的队伍,对上面前这些早已在江湖成名多年的老前辈,也都几乎没有胜算。可是,兆语公主就是他们的信仰,兆语公主的命令,即便是死……也要执行。
李兆语看着赵靖齐,神色静如幽潭,那一双比月亮还要清俊的眼眸,充满了复杂与无奈。
“赵靖齐,以你之性,明知道这些武林中人都不是我的对手,是不会轻易被我引到这个地方来的吧。你一定……还留了后招。”李兆语淡淡的说。
赵靖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随后就恢复了平静“兆语公主真是冰雪聪明,那为何你明知我留下了埋伏,还要引我前来呢?”
“因为你我,需要这一战,做一个了断……”李兆语看着赵靖齐的眼睛,这一次没有丝毫情意“你还有什么后招,就统统拿出来吧,我们痛痛快快的一战!”
“好!这一战无论结果如何,你都不要后悔。”赵靖齐的话音刚落,一道白色焰令冲天而起。那是北宋的信号弹!
白玺阁手下的身后,从四面八方涌来了一支骑兵。如墨色的羽毛一般,翩然飘落在这片广袤的开阔地上。
“王府禁卫军首领郝歌,携八贤王府三千禁卫军,参见小王爷。”
“参见小王爷。”禁卫军全部翻身下马,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
“恩。”赵靖齐满意的点了点头,禁卫军赶到的时间和自己所规定的分毫不差,郝歌不愧是八贤王倚重的人才。
“李兆语,眼下你白玺阁只有一百余人,可我手里有数十名武林高手和三千名禁卫军。你以为,你还有赢的可能吗?”赵靖齐漠然的说道。
王府的禁卫军,与宫廷禁卫军一样,本应该是在汴京贴身保护王爷和家眷的一支队伍。可是如今赵靖齐却把他们调离了汴京,来到战场……
“这样兴师动众,看来……你今天的目标并不是我,而是我手下的白玺阁!”兆语忽然冷声说。
“没错。白玺阁受你指使,在我宋国做下如此多伤天害理之事,北宋数万将士都毁在他们手中。就连我,也没能逃过白玺阁的算计。所以今天,我就要全歼你们白玺阁!”
“哼,笑话!当初在宋国你不也豪情壮语的立志全歼白玺阁,可最终不也输给了公主殿下!”襄雨说道。
“无需多言,试试便知道……”赵靖齐忽然语音一高,挥手下令。
逐风襄雨等人刚想迎击而上,却被兆语阻止了……
“你们离开!”干干脆脆的四个字从李兆语口中说出,不带一丝犹豫。
“公主……”
“他们是带着必杀的信念来诛杀你们的,本来只有这些武林高手,我与你们拼死一击尚还敌得过。可是如今凭空多出来了三千禁卫军,你们绝不是他们的对手。”兆语疾声说道。
“可我们若离开,岂不是置公主殿下于险境。我们知道您把我们当做亲人,想要保护我们。可是这十年来我们随您浴血奋战,您就是我们的信仰。让我们独自逃生,绝不可能!”
逐风看着越来越近的禁卫军,隐忍的声音含着莫大的痛苦,他和襄雨齐齐下马跪下“若今日白玺阁必须牺牲,属下亦无怨无悔。多谢公主十年来的……信任之情!”他们二人重重的磕了一个头,回身上马,带着白玺阁的手下向禁卫军的队伍里冲去。
“你们这些笨蛋!”兆语一声怒斥,手中的璇玑剑立刻拔出,横向着反手飞出,璇玑剑盘旋着在禁卫军的队伍里横扫一番,十来个围绕着襄雨的禁卫军刹那间中剑倒地,只在脖子上留下了一缕细细的血痕。
一回首的功夫,璇玑剑就回到了李兆语手里。
“挽月,你马上离开!去找耶律成弈!”兆语急忙向挽月吩咐。
“是。”挽月知道现在事态十分严重,若没有救兵,白玺阁恐怕真的会全军覆没。于是,她没有反驳直接策马转向来时的路。
“拦住她,不能让她搬来救兵。”赵靖齐看着挽月疾驰而去,立马出声吩咐道。
李兆语刚想替挽月解决麻烦,赵靖齐已经带着岳不凡等武林高手将她团团围住。
数十名武林高手包围了李兆语。
此时她的眼中,是驱不散的阴霾。
冷冷盯着这个昔日对自己情深一片的绝世男子,声音冷锐得肃杀:“赵靖齐,你当真想置我于死地吗?”
“你是西夏公主,从一开始你就帮助元昊,意图颠覆我大宋江山!”
“那今日……”李兆语的右手紧紧地握着已经染血的璇玑剑“你是绝不放过我白玺阁了?”
林古呵斥道:“少废话!你害我等中毒,今日就要拉你陪葬!”
说话间又是一把铁式子打出,只是这一次不同了,数枚铁式子蕴含着林古毕生功力!
李兆语左手一扬,一道银光穿过林古发髻!
绾起的发髻被打散,披头散发的林古瞬间变色。
紧接着,一股强力铺天盖地而来。这股力道强悍无比,犹如山岳崩裂,猛兽狂啸。但是,却没有压向兆语的敌人们,仅仅是把袭来铁式子定在了距兆语身体三寸的地方……
李兆语云淡风轻道:“一国公主说话,旁人也可以随意插嘴吗。”
美丽的眼眸环视了周围一圈后,兆语冷诮一声:“你们送我一把铁式子,如今……我双倍还给你们!”
双手施力,砰地一声,力量的威压把每一颗铁式子再次断成无数截,并以“漫天花雨”的形式打出!
霎时,漫天血雨,血光大炽。
腥风血雨过后,地上多了数十具尸体。
正中眉心,一击毙命。
落雪神女不愧为昔日江湖武林的第一高手……只此一击,生还的人,仅剩下两个。
岳不凡作为上一任的武林盟主,是凭自身武功避开的。
赵靖齐,他自己并未做任何格挡……兆语有意放了他一马。当然,若是他自己主动避过,也是避得开的。
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兆语轻轻用手抚住心口。对付这些人并非如此轻易。自己的内力耗损过大,已然受了内伤。但是,眼下的危机还未解除,兆语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强压下体内的血气奔涌,神色冷然的望向对面的赵靖齐和岳不凡。
“兆语公主,还真是我小看了你……”岳不凡神色凝重的说。
“只是光凭你一人武功盖世又如何,回头看看你的手下吧。”
李兆语闻言,想起来白玺阁正以区区一百人迎战八贤王府的三千死士,急忙回头看去。
遍地的尸体,连空气都弥漫着血腥的味道……
一百多人被三千人包围着,合力绞杀。连续为西夏出战多次的白玺阁眼下身心俱疲,看着他们一个个的倒下,李兆语的心如绞痛……
可是,他们的战斗力也是异常高超的。区区一百余人竟然让超过一半的禁卫军受伤倒地!若不是人数悬殊,白玺阁绝不会遭此窘境!
“怎么样,兆语公主……我赵靖齐今日,能否全歼你们白玺阁?”
李兆语的语气,冷静得几乎冷酷:“知道兆语平生最恨什么吗?”
还未等赵靖齐反映过来,兆语已经说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我最恨受制于人。”
就在最后一字刚落地的那一瞬,李兆语旋然起身,飞向逐风和襄雨所在的地方。璇玑剑飞快的舞出落雪剑法,替应接不暇的襄雨解决了眼前的几个敌人。
“多年前我输给了潇潇,今日我岳不凡断然不会在输给李兆语!”岳不凡执剑飞冲向兆语所在的位置。
兆语此时正全力保护着白玺阁的手下,无暇顾及岳不凡,所以急忙射出袖子里暗藏的所有银针,岳不凡侧身翻转躲避,但还是有一枚银针直直穿过岳不凡执剑的掌心。
岳不凡吃痛低呼,可谁能想到他并没有放下手中的剑,不退反进,拼着一死开进到正在对付禁卫军的李兆语身后,劈出一剑!
兆语在瞬间提气纵身,险险的避过剑锋,却还是晚了一步。夹杂着武林盟主一生功力的一剑,剑气磅礴,强悍至极。
李兆语肺腑颠震,张口吐出一口鲜血!
这一剑之力,竟把她震后到三丈以外!
刚刚强压下去的血气喷涌而出,李兆语噗的吐出一口鲜血!
岳不凡乘胜追击,想要一击格杀李兆语。赵靖齐看到他直直的向兆语奔去,不由得腾身起飞想要阻止他。
可是李兆语吃了一亏,又如何在能让自己受伤。兆语心一横,一只手狠狠地抹去唇边的血迹,将全身功力集中在手执璇玑剑的右手……
就在岳不凡即将攻到身前的那一刻,璇玑剑倏地窜出!
银光灿芒飞闪而去!不偏不倚穿过岳不凡心口,带起一股血泉!
眼下,李兆语虽然受了伤,但已经手刃数十个江湖武林的精锐高手,其中还包括前任武林盟主岳不凡。
此事若传到江湖上,也足以掀起一股巨浪!
而白玺阁的手下经过一番围剿和搏杀,此时仅余下八人。
八贤王府的禁卫军丝毫没有讨到便宜,三千人只余百人。
白玺阁自成立以来,从未付出过如此惨痛的代价。
赵靖齐挥手,王府的禁卫军便撤回他身后。
逐风和襄雨身上也都带伤,鲜血勃勃的从伤口里流出。
伤害累累的白玺阁对面,是同样武功高强的八贤王之子赵靖齐。
“公主殿下!”逐风带领的八人齐齐跪下。
“请公主不必再顾及我们了,凭您的武功,自然可以安然的回到西夏的队伍里去。属下就在此,为公主殿下断后。”
“我李兆语,不会放弃白玺阁任何一个人。你们是随我浴血奋战的亲人。若我今日舍下你们独自逃命,那我枉为一国公主。”李兆语居高立下的看着逐风等人,神色决绝。
“公主,白玺阁的每一个人都曾陷入绝境,是您把我们从绝境中救出来,给了我们一个家,一个希望……若不是您,我们早该死了。如今您有危险,我们必定拼死保护您平安离开。”襄雨眼中含泪,坚定的说。
踏踏……踏踏……
远处传来马蹄嘶鸣之声,两道人影缓缓的出现……
“是帝师和驸马……”白玺阁的手下认出了马上的二人,惊喜的开口。可是,二人之后……
无一兵一卒。
逐风咬了咬牙,瞬间出手点了李兆语的穴道,狠狠地将她往后一推“公主,无论西夏为何出征北宋,无论夏王有多么大的野心,我们白玺阁的人……都只为公主一人而战。殿下,请您一定安然归去……属下,拜别公主!”
李兆语大声呼唤“不要!逐风,你忘了吗,我答应过你,此战结束,允你和襄雨二人大婚……我还等着亲口喝你们的喜酒,你们要是为救我而死,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
逐风和襄雨对视一眼,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襄雨的眼泪止不住的淌下,可是唇边却流露出一丝幸福而满足的微笑,还有……视死如归。
“兆语公主,襄雨本该死于宋国的那场满门抄斩。是您救回了我,给了我新的人生。我这一辈子……已经两次生命,一次出生,一次遇见你。十年的陪伴,于我足矣,谢谢公主的大恩。殿下,您无须自责,我和逐风……从此碧落黄泉,永远在一起!”
逐风的一只手紧紧地牵着襄雨,另一只手,高高的扬起“白玺阁的儿郎们,我们誓死保护公主!”
“保护公主!”八人雄昂的声音响彻天空。
八个墨色的身影,以常人无法企及的速度奔向禁卫军的队伍中!
逐风眼角划过的泪珠,狠狠地刺痛了李兆语的心……
十年,从未见过这个高傲的男子哭过……
公主殿下,就算是拼尽性命,就算是赔上一切,我们都要保护您安好,在我们白玺阁的眼中,您比性命、比天下还要重要千倍万倍!
朦胧的天色下,混战在一起的士兵绽开无数朵血色的蔷薇,一阵一阵的血色花雨迷蒙了李兆语的眼睛……
无数的刀剑相击,无数的剑盾相迎……
禁卫军裹杂着无边的恨意,整整三千人的队伍,如今只剩下百余人。小王爷还在看着,眼下他们退无可退,只有全力迎战!只有全部歼灭那些白玺阁的手下,他们才有活路!
而仅剩八人的白玺阁,视死如归的与敌人以命相搏!他们知道,帝师和驸马来了,只要坚持到他们到达,公主就可以活下去!十年的时光,李兆语和他们并肩作战的一切仍历历在目,成为生命中最割舍不下的情意……
恍惚间,血色迷蒙中,逐风和襄雨齐齐中剑……
“不……”李兆语大呼出声,眼泪已经不知流淌了多少。
刹那间,天地静寂。
逐风缓缓的倒下,眼中望着襄雨,蓄满了无限的柔情。二人挣扎的,向对方靠拢。每一步,都留下一道深深地血痕……
终于,双手交握。
他们笑了,仿佛生命一下子变得很轻很轻……
逐风的目光转向李兆语,他已经说不出来话,只能浅浅的比划着一个口型。
公主,保重。
大漠长烟,沧海桑田。
西夏叱咤风云的白玺阁,全军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