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赵靖齐所下的战书我们不必理会。眼下他们只有一万残兵,我们速战速决便可。”张元看着李元昊沉思的深情,试探的开口。
远方, 残阳如血，绚丽异常。薄云似幻化的红雾，飘渺虚无，诡秘的难以捉摸。李元昊微眯起双眼，目光掠向外面的天空,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很久以后,他敛去了眼神中的一切,吩咐一旁的副将“去请兆语公主过来。”
李兆语早已听闻赵靖齐派使者邀自己一战之事,眼下竟然正换上了铠甲等待着夏王的传唤。
随着夏王副将的脚步,兆语迈进了元昊的大营。
只是一瞬间,就然在场的所有人移不开目。
她身着银白色铠甲,软甲合身的紧贴着她修长的身躯,映衬着她身材窈窕而玲珑有致。腰间,象征着白玺阁少主的白色玉牌闪烁着熠熠的光,那匹仰天长啸的狼,仿佛要奔腾而出。手中,握着的是宝剑璇玑,剑柄上垂下一束白色的流苏。往日细密顺滑的黑色长发今日也全部挽起,身后的长长的白色披风一直垂到她的脚跟。
李元昊的目光若有似无的看向兆语手中的璇玑剑,这位拥有倾国之貌的公主殿下,此时更像是一个来自于党项先祖的远古战神!
不同于江湖间恣意洒脱、清俊至极的一代侠女,不同于义庄内武艺高强、神秘莫测的白玺阁少主,更不同于北辰宫里高贵清丽、倾国倾城的兆语公主……
身着铠甲的她,让李元昊忽然有种仰视的感觉。这世间万物在她的身边,全都失去了颜色。仿佛万物生灵都必须匍匐在她的脚下,如此遗世独立、傲然绝世!
“父皇,儿臣请战!”李兆语恭恭敬敬的向元昊行礼,低下头说道。
其实,在场的人都已经明白了兆语公主如此装扮,都已然明白了她的意图。可是……帝师欧阳询一再要求,公主殿下决不能亲上战场!
若是帝师不同意,此事依旧很难办!
张元看看元昊,又看看兆语,心中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他何尝不理解欧阳询的担忧,兆语公主手握的权利实在是太大了,在这样下去,必定会引来祸事……
夏王这次好像也在思量,一方面派出兆语公主迎战赵靖齐,在战场上试探这个女儿是否真的和北宋的小王爷纠缠不清。而另一方面,若是兆语赢了,这位公主在西夏的声望只会更高。到时候,功高盖主……
人在位高权重的位置久了,就会贪恋自己手中的权利。
那个时候,元昊不可能容忍自己的女儿可以和自己分庭抗礼……
兆语公主对自己和吴昊有着知遇之恩,张元决不能作壁上观,眼看着兆语陷入如此境地……
“陛下,帝师说得对。兆语公主乃一介女流,确实不宜代表我西夏应战,这样……怕是会引来其他人的非议。”张元说道。
“丞相,莫言女子不如男。当年我党项女儿佘赛花,不照样领兵出征击退了敌人!古有花木兰,前有佘太君,今日李兆语为何不能代表西夏出战?”
“公主殿下,帝师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吧。”一位副将说道。
“我昨日已经派挽月想尽一切办法带师傅离开一段时间,今日一早,师傅已经快马赶回了兴庆府。短时间之内不会回到这里。”兆语回答到。
“兆语,若你应战赵靖齐……有多少胜算?”李元昊终于缓缓地吐出了这几个字。
“回父皇,我西夏的兵力乃是北宋援军的十倍不止,此战输赢已知。只不过……如今的宋国士兵已然变成了一个个亡命之徒,两军交战,他们必定会破釜沉舟,誓死抵抗西夏。北宋此次的先锋主将是勇猛无敌、力大惊人的郭遵,我们的人几次和他交手都没有讨到什么便宜。而赵靖齐的武功又和女儿旗鼓相当,一旦应战,就是一场血战!就算是胜,也会是惨胜!”李兆语认真的回答道。
“兆语,今日父皇就任命你为攻打延州的先锋将军,西夏十万士兵皆由你调配。朕与丞相,还有各位将军,就在后方,静候你的佳音!”
“儿臣必定全力以赴,为西夏肝脑涂地。”李兆语的声音回荡在大帐上空,一遍一遍……震撼人心。
公元一零四零年，李元昊亲率十万大军南下,由白玺阁的首领担任先锋,以金明寨为根据地,正式攻打延州!
北宋赵靖齐向西夏兆语公主宣战,西夏应战。
李兆语在此战中将聪明才智与行兵布阵的才能发挥的淋漓尽致,一时成为天下的神话。
后世将西夏军攻打延州的这战役,称为“三川口之战”
但是,此战的惨烈程度亦是寻常人根本无法想象的,北宋仅余援兵一万人,可是他们却凭借着一万人诛杀了西夏五万大军!
兵力悬殊,北宋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败局。可是,以一万人的牺牲换取西夏五万大军魂断延州,这也成为了后世用兵的典范!
寻常人又如何能知道,这一战……西夏和北宋都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西夏眼下驻扎在刚刚占领不久的金明寨。李兆语连夜召集将领商议战事。
“启禀公主,赵靖齐和郭遵已经在子时秘密离开了延州,孙平驻扎的队伍也已经拔营。如今我们尚不能知道,他们究竟在何处汇合。”逐风走进李兆语的营帐,汇报到。
“地图。”李兆语向一旁的手下吩咐道。
襄雨急忙递上了行军布阵图,李兆语手指轻轻在地图上滑动“赵靖齐于子时离开延州,孙平的队伍原本驻扎在距离延州二十里的山谷中。他们若想汇合起来对付我们,就必须选择一个地势鲜明的地方。”
李兆语仔细的研究着手中的地图“北宋援兵数量只有我们的十分之一,以赵靖齐之性,沉着冷静,善于运用身边的一切可用之物。所以……他势必会在一个有利于他们的地理位置伏击我们。”
“他很清楚,党项族自古以来就是游牧民族,所以断断不会选择在开阔的平原或是山地伏击我们,最大的可能……就是河战!”李兆语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河流,在一个地方重重的敲了两下!
三川口。
逐风走上前来,仔细的看了看兆语选定的位置“没错,孙平的队伍若想与赵靖齐汇合,必须要渡河。”
“报——启禀公主殿下,我们的探子发现,延州的内需官正秘密押送了一批粮草出城,目的地是三川口方向!”白玺阁的手下直接掀帘进入汇报。
李兆语粲然一笑“看来我的推断,没有错。赵靖齐就是想在三川口,与我一战。”
“逐风!”兆语召唤。
“在!”逐风躬身。
“你现在就去清点兵马,西夏十万大军要等到一日后,再开往三川口!”
“公主,为何不让我们十万大军直接开往三川口?”逐风有些疑惑,十万人一起进攻,显然战争可以结束的更快一些,公主为何却要大军延迟整整一日?
“因为……是时候让宋国人见识见识,我们的真正底牌了。”李兆语唇边露出一丝自信的微笑。
赵靖齐……就让你先见识见识,我们真正的……战无不胜的队伍!
“襄雨!”
“在。”
“你亲自监督,只需准备三日粮草。让每一位士兵随身携带。”
“是。”襄雨对于兆语的命令没有一丝质疑,因为她知道,公主的每一个命令一定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
“白玺阁全体将领注意!”
“听从公主吩咐!”营帐里数位将军齐声回应。
“只有半个时辰,集结白玺阁所有人马,每人准备五日粮草,稍后随我出发!”
“末将领命。”
三川口,是三条重要河流交汇的地方。可就是那里……即将血流成河!
深夜的金明寨,三千名身着闪耀着金属光泽铠甲的士兵昂然矗立,刀光剑影,目不斜视,浑身上下散发着寒意,杀气冲天!
李兆语身着铠甲,默默地站在这三千铁甲军的阵营前。
纤弱的身影,却有着无法比拟的气度!她站在西夏最精锐的部队之前,俨然就应该是他们的统领一般!
“铁鹞子们,现在……到了你们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党项无敌!”三千人洪亮的声音齐齐响起,仿佛连大地都震了三震!
西夏铁鹞子军,乃是李元昊早年亲自训练的一支精锐部队!
他们,是党项羌最高统治者的禁卫军,只能由元昊亲自指挥!兆语公主回国后,铁鹞子才交予兆语公主统领。早年,李元昊携三千铁鹞子军,横越贺兰山进入阿拉善沙漠,仅以三天时间,就打下了回鹘可汗派重兵驻守的甘州!
铁鹞子军,是西夏的传奇。
现在,李兆语就带领着这支最精锐的部队,先行赶往三川口!杀一杀北宋之人想要报仇、夺回金明寨的锐气!
“公主,密道已经试探过了,可以通过。”手下在一旁回报。
“白玺阁之人,先行通过。铁鹞子们,你们尾随其后。必须要赶在孙平和赵靖齐的前面,抵达三川口!”李兆语英气的吩咐道。
“属下领命。”
“铁鹞子领命。”
李兆语看着队伍陆续进入密道,心里升腾起了一股异样的情感。
那时候,赵靖齐和潇潇也是在这里。问到密道的出口,连一向大大咧咧的郭遵都选择了保守秘密。
可赵靖齐没有迟疑,直接说出了密道的出口。给予了潇潇全部的信任。
“寨外三里,三川口。”曾将的话语仍萦绕在耳边,敲打着李兆语的心。
赵靖齐,你若知道当初对我的信任,成就了今日……西夏最大的奇兵!
你是否,还依旧无怨无悔?
“大战将至,你还可以这样走神?”耶律成弈的声音从李兆语的身侧响起。
兆语这才注意到,所有部署的军队已经完全进入了密道,而自己却还在恍然失神。
“在想一些事。”李兆语淡淡的说。
耶律成弈转头看着她“战场上瞬息万变,你体现做了这样周密的部署,就连粮草都是刚刚算计好的。我倒真不知你打算如何应战。”
兆语忽然淡淡一笑“战场的确瞬息万变,可我了解那个人,她对于某些执念,一直都是一成不变。那么……我就大可以利用这份执念,打赢这场仗!”
“你想通了?”
“是,想通一些事。这个混乱的局面,我已经卷了进来,若抽身而退……无论是西夏还是北宋,抑或是你们辽国……都不会轻易放过我。李兆语从来没有害人之心,但我很清楚……自己要什么。”
李兆语的目光扫过耶律成弈,叹了口气“成弈,我……不是最合适你的女子。你是辽国的兵马大元帅,青年才俊、年少有为,你值得被一个你同样优秀的女子倾心爱护!而我……无论在任何一方面,都配不上你。”
耶律成弈温柔的笑了笑,伸手抚了抚兆语的肩膀“兆语是身份尊贵的一国公主,倾国倾城、惊才绝艳……不仅如此,你手中掌握着常人闻风丧胆的白玺阁与宗门。你说,放眼三国之中,还有谁能及得上你?”
“成弈……”
“好了,你踏踏实实的打好这一仗,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李兆语愣了一下,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怎么那么像,夫妻二人分别时的柔情闲话?
“我走了。”李兆语轻轻地点了点头,动作轻微的几乎令人察觉不到。
可这小小的动作,却让耶律成弈心潮澎湃。
兆语……若你真能狠下心来,或许你我二人之间,能开启一段不一样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