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收买人心,邀你一战

临近天亮,黄德和领着五百人的小队行走在山路上。

忽然,一声战马的惨叫声响起,一马当先走在最前方的黄德和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泥泞中。“小心,有埋伏。”黄德和立刻出声警示身后的队伍。

幸而,深夜赶路的宋国部队行进速度并不快,否则要是迅速通过,来势凶猛,势必所有的战马都要深陷其中。

但是,就在黄德和出言提醒的下一秒,一抹火光划破了阴暗的天空,直直向上射去。

那是……西夏的传令火箭!

将士子弟出身的黄德和自然认得西夏用来战场发令的火箭,只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阴暗的四周又一波飞箭如暴雨般又急又猛的射向这个仅有五百人的小队!

霎时间,夹杂着势必夺回沦陷土地高昂志气的宋国士兵就被这一阵箭雨射下了一大半。惨叫声连绵不绝还未停止,又是一阵暴雨似的飞箭,根本没有喘息的时间,还未回过神来的宋国士兵大片大片的倒下,陷入一片泥泞无一生还!

而那些飞箭仿佛人工操纵一般,并未有一支一箭伤到黄德和。这一队的士兵全军覆没,黄德和弃马后挣扎着从泥泞中走出。隔着数丈的距离,他注意到了冷静的矗立一方的黑衣手下。

那些黑衣手下身上散发着不可忽略的杀气,真气四散。手中刀剑皆出鞘,杀意凛然,仿佛只等一声令下,就会上前将自己撕成碎片!而黄德和的目光震惊、愕然,不敢置信的看着身边倒下的士兵尸体,不敢相信一向战无不克的黄家军会遭此败绩!

作为一个将军内心所有的好胜心和傲气都被激起,他看了一眼前方站成一排、秩序井然的黑衣人,目光定在了中央一个男子身上。

白玺阁第一杀手,逐风。

根本未说一句话,黄德和手中的宝剑高高扬起,迅速的向前冲去,,利落一挥。似是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可是,逐风此时根本不愿意与他交手。

他轻轻用剑格挡,剑风就已经如狂风骤雨,势不可挡。

一招,就制服了这位宋国大将!

逐风心里冷笑一声,帝师所料分毫不差。宋国派来的援兵里,孙平心思缜密,行军布阵自有一套,不宜与他硬碰硬。郭遵是一员猛将,乃是宋国战神级的先锋!此人必须留在战场上由白玺阁集中力量对付。剩下的石元孙与黄德和,黄德和刚愎自用、目中无人,但却武功平平,此人若为我西夏所用,成为内应,此战更可以速战速决。

逐风把剑架在了黄德和的脖子上,冷言冷语的说“黄将军,我们夏王请您过门一叙。”

曙光终于绽现,郭遵与孙平所在的地方清晰地出现在了眼前。

可是,孙平派出的一拨又一拨的探子都没有发现前面走出小队的踪影。四万人,竟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还未抵达延州就出现了这种事,五万大军只余一万。若是当今圣上知晓,孙平就是吃不了兜着走!

“报——启禀大人,我们在十里外的一处山谷发现了一小队的尸体!”

孙平一听闻来到,腾地起身“十里外……可有发现其他人的踪迹?”

“我们搜寻了方圆二十里,都没有发现我们的人。山路泥泞,显然对手处理掉了所有的脚印和马蹄印,才会让我们寻不到方向。”

“再增加一倍的人手,继续搜索!”孙平有些气急败坏。

“不可。”郭遵忽然开口阻止了孙平。

孙平疑惑的看着郭遵,郭遵解释道“敌人有备而来,先前的四万人恐怕已经都被引到了西夏的战俘营,而唯独有一个小队被杀,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计谋。如今我们万万不能轻举妄动。孙大人,你我手中的这一万人,是延州最后的希望……”

孙平眼中流露出无助之感,看着剩下的最后一万人,遥望着远处的山峰,长长的叹了一口气“难道,是天灭我大宋……”

郭遵也望向远方,这一次……当真是领教了西夏的手段!

白玺阁……到现在为止,郭遵都不能相信,当初那个和自己饮酒作乐、畅谈人生的落雪神女,就是西夏公主李兆语的事实!

潇潇……如果真的是你,你怎么忍心这样伤害赵靖齐!

“孙大人,这一万人由你统领,就地扎营。我亲自前往延州,让靖齐派人接应我们。”郭遵向孙平说道。

孙平默默地点了点头,挥手下令“原地扎营。”

西夏大营。

“公主殿下,属下幸不辱命,北宋援兵四万人,也已经成功的引来了战俘营,如今全给他们服下了化功散。黄德和将军现在正与上次在镜川抓来的两个宋国人关在一起。”逐风向李兆语汇报道。

“非常好,你辛苦了。”兆语起身上前,亲自将逐风扶起。

“为公主殿下做事,是属下的分内之事。”逐风回答。

“逐风,你跟在我身边,已经有十年了吧。”兆语忽然说道。

“公主……”逐风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的开口。

“此战一了,我便禀告父皇。允你和襄雨二人大婚。”兆语看着逐风的眼睛,认真的说。

“公主殿下……”逐风腾地一下跪下,可是却被李兆语一把拉住了“起来。”

“我知道你和襄雨的感情,这些您你们同甘共苦,为我出生入死,我都看在眼里。”兆语说道。

“公主,是你……不需要我们了吗?”

“怎会,这些年……你们一直陪在我身边,我从未把你们当手下。这世上除了师父,你们就是我最信任最亲近的人了。我只是忽然觉得,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不容易。”

逐风看着李兆语落寞的深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安慰她。

“你去吧,让张元亲自去收买黄德和,然后……就把他放回孙平那里吧。他的夫人和子女,要善待。”兆语转身背对逐风,吩咐道。

“是。”逐风默默退出了营帐,可就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顿住了脚步。转过头来,一字一句的说道“在白玺阁每一个人的心里,公主也一直是我们最亲近的人。若是没有您,我们恐怕早已饿死街头,何来今日的富贵荣华。我们一直都知道,无论是落雪神女潇潇,还是西夏公主李兆语,您都是天下最仁慈的人。殿下,逐风恳请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

李兆语没有回头,沉默不语。

听到身后的人掀帘而出的声音,李兆语默默地走到了桌子前。拿起了……璇玑剑。

“宣挽月来。”李兆语用内力给门口的白玺阁守卫传令。

不一会,挽月就掀帘而入。李兆语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不论你用什么理由,替我把师父引走三天。”

说完,她重重的闭上眼睛……

延州城。

里里外外被八贤王府死士严格把守的州判府,范雍坐立不安。

郭遵立在一旁,神色忧虑。可赵靖齐却坐在桌子前面,不动声色的饮茶,冷不防的,他对范雍说:“范大人乃一城之主,即便是兵临城下,也要时时刻刻保持沉着稳重。”

“小王爷,并非下官浮躁,只是这西夏军队如今所向披靡,我们的援军只剩下了一万人。如何能对抗的了西夏的十万精锐,守住延州?”

“西夏的军队不可怕”赵靖齐放下手中的茶杯“可怕的,是哪位兆语公主和她手下的白玺阁……”

“而且……”赵靖齐慢条斯理“辽国的兵马大元帅耶律成弈此时也在金明寨,若是辽国忽然袭击,与西夏同时进攻我宋国,那才是真正的危机。”

范雍迷茫:“那……眼下我们究竟应该怎么做?”

赵靖齐优雅的双目蓦然爆出两道精芒!

“李兆语可以使计,我们难道就不可以吗?你放心,这一次,我就用这最后的一万人,守住延州。”

范雍忽然有些哭笑不得,怀疑赵靖齐是不是糊涂了。一万人,如何对抗十万人?

“小王爷,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啊。”

赵靖齐失望的摇摇头,范雍此人不仅不会不动声色,而且谋略胆识皆是不足,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坐上州判的位置的。

“范大人,你不要忘记了。西夏,就是兵不血刃灭掉我们十万大军的……还平白无故的一夜之间,俘虏了四万人……”

“请你传令给延州的每一位士兵,无论何时,赵靖齐与延州共存亡!”

范雍默默地行了一礼,退出了房间。眼下,延州所有的希望都只能寄托在这个小王爷身上。范雍离开后,赵靖齐挥退所有守卫,只留下了郭遵。

他静静坐在正中央的木椅上。双手紧紧握拳,爆出缕缕清晰可见的青筋。

冷意和恨意从额头渗到脚底,寸寸透骨。

李兆语,这就是你所谓的……后悔。

原来你说,你杀不了我,就只能让我来杀你,都是真的……

你我之间,就真的只剩下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赵靖齐猛地起身掀案!

“哗啦啦——”上好楠木桌四脚朝天,纸墨笔砚洒了一地!

李兆语……即便你是西夏公主,赵靖齐还是什么都可以给你,什么都可以容你……

只不过,你现在做的,是侵犯我的国家……是伤害我北宋的子民……

我们之间,已经隔着二十万将士的性命,隔着难以逾越的国仇家恨……

我还怎么继续去爱你?

“靖齐……”郭遵看着他的动作和深情,不由得轻声呼唤。

赵靖齐抬头看见郭遵,平复了一下自己汹涌澎湃的内心,重重的合上眼睛……

“郭遵……派使者亲自前往西夏大营。就说,赵靖齐邀兆语公主一战!”

郭遵吃惊的说道:“你疯了吗?”

赵靖齐沉吟不语。

半响后,他开口说道“那你叫我怎么办?”赵靖齐惨笑“是等着西夏铁骑攻破延州城,还是等着将来夏王元昊举国踏平我宋国的万里河山?”

又或是……等到他和兆语再也无法挽回?

“老郭,就算我真的死在兆语的剑下,我也忘不了那一瞬的温柔。

“若李兆语应战,我们两个……都可以得到解脱。”

“靖齐,你会杀她吗?”郭遵认真的看着赵靖齐,开口问道。

赵靖齐瞬间沉默。她说,杀不了自己。那自己……又能对她下手吗?

他的眼神中渐渐露出犀利与决然“赵靖齐不会,可是宋国的小王爷,一定会!”

郭遵不由暗暗心惊,一句话脱口而出“靖齐,不要!你会……后悔的。”

赵靖齐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丝丝缕缕的阳光。眼下正是隆冬,凄冷的气氛衬得整个天空都是灰蒙蒙的,可在那万里无垠的天空里,自己却看到了……

见一次,痛一次……

他转身,水色的双唇紧抿成了一条直线“如果真到了那一刻……”

赵靖齐没有说下去。

为家国,是自己最后的责任。

但如果真到了那一刻,无论是什么结果。赵靖齐,都会追随着她的身影……

碧落黄泉,永不分离。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