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 孤身闯营,形同陌路

当日深夜,一向沉着稳重的赵靖齐做了一件震惊整个北宋的事!

他竟然孤身一人,独闯西夏大营!

延州的州判范雍一得到消息,险些昏过去。现在宋夏交战僵持不前,西夏的军队内又爆发了严重的瘟疫。我北宋尊贵的小王爷这时前去西夏,无异于羊入虎口。谁也无法理解,赵靖齐为什么会在如此关头做出这样不理智的事情!

但是范雍也绝不能真的让赵靖齐受伤,否则自己的乌纱帽保不住不说,八贤王若怪罪下来,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都得赔上。

所以,范雍连夜调集延州的军队,守在西夏大营外面,时时刻刻准备营救小王爷!

只是他们却忽略了,赵靖齐的武功也算是数一数二,若他不愿……何人能伤得了他!

就这样,孤身一人。赵靖齐明目张胆的走进了守卫森严的西夏大营。

其实,他何尝不知道这样危险重重。白玺阁的手段自己也是领教过的,偷袭、暗杀、用毒,无所不用其极。加上这里又有十万西夏士兵驻守,自己闯的倒真是龙潭虎穴。

只不过,这次……他选择的,是用性命……完成一场豪赌。

就赌……李兆语的心。

“什么人,竟敢擅闯我西夏大营!”巡逻的士兵一眼就发现了赵靖齐,立马出声喝道。黑夜中,显得格外响亮。

一瞬间,四面八方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声。密密麻麻的守卫从四周涌来,不过是一瞬间,就把赵靖齐包围在了最里面。

“是你。”为首的就是白玺阁的第一杀手逐风,看到赵靖齐他显然也十分惊讶。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要见你们的兆语公主。”赵靖齐冷冷的声音响起。

逐风忽然笑的张狂“看来你都知道了。只是赵靖齐,你知道了又如何。半年前你输给了白玺阁,半年后也一样。兆语公主是你说见就能见的吗?”

“若我今日非要见到她不可呢。”

“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孤身闯我西夏大营,你就不怕有来无回吗。”逐风说罢,目光一凛,打了个手势,所有弓箭手万箭齐发。

一支支夹杂着劲气的羽箭险险的擦过赵靖齐的衣裳,他闪躲、回击,但是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对西夏的士兵下杀手。

“停手。”刀光剑影中,一个清亮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四周的弓箭手听到这个声音,立刻住手。为声音的主人让出一条路来。

依旧是那一抹素白的衣裳,熟悉的脸映入了赵靖齐的眼中。

白衣如雪,黑发似墨,淡淡晚风里,她冰绡缟袂,素带随风,纤巧飘渺似欲飞去。那熟悉的眉眼,曾经对自己低低浅笑的人儿。依旧鲜活的,站在自己身前。

只不过,李兆语的眼睛里……在没有潇潇对自己那样的……深情。

现在的她……目光中,一片冰凉。

从她一出现,赵靖齐的视线就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步、一步的走近,终于再度两两相对。是真的!她还活着!曾经自己认为天人永隔的潇潇,如今依旧站在自己眼前。

半年的凄苦守候,半年的避居世事,半年的疲倦焦虑……

顷刻间,烟消云散。

当着这白玺阁最精锐的手下,当着西夏十万士兵。李兆语只觉双臂一紧,自己便贴上了一具温暖的胸膛。随后对方急促的喘息流淌着隐隐复得的欣喜,从四面八方揽了过来。

那一刻,二人的身体都重重一颤。

那一刻,赵靖齐方知……何谓失而复得!

赵靖齐静静感受着怀中那单薄熟悉的身躯,感受着冰冷暗香带给自己的安详平静。自己曾向上苍无数次祷告,若得再度与她相拥,便是倾尽所有,叩遍漫天神灵,折寿半生,也在所不惜。

四周抽气的声音此起彼伏,除了白玺阁的手下,西夏的士兵并不知晓二人曾经的内幕。都震惊着眼前的画面,我西夏兆语公主竟然和北宋的小王爷……

那一瞬间,李兆语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后鼻子竟然有些酸,自己竟然……如此贪恋这个怀抱。

可是,不可以。

“赵靖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李兆语冷冷的说,不带一丝感情。

赵靖齐似乎被闪电击中一样,沉默片刻。他放开了兆语,后退一步。这才意识到,所有的传言……都是真的。

自己亲眼目睹,潇潇……就是西夏公主。

她的冷言冷语,真的证明了……过往的一切,都是谎言。

远处,从一处营帐里。耶律成弈被惊动,一掀开帘子就看到了二人紧紧相拥的一幕。刹那间失神,一股酸意在胸膛里涌动。他的角度,刚好看到了,李兆语眼中的留恋。

过后,耶律成弈召来自己的手下,吩咐道“去通知丞相,想办法拖住夏王。”

耶律成弈缓缓走向李兆语,他的接近并未引起别人的注意。

当赵靖齐放开李兆语之后,耶律成弈仿佛松了一口气。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竟然如此在乎了。那一刻,庞大的占有欲击碎了耶律成弈的所有理智。

“兆语。”他呼唤出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李兆语有些不敢转身,低下头去不知该说些什么。

逐风似乎领会了耶律成弈的意图,立刻跪下朗声说到“参加驸马。”

白玺阁手下整齐划一的声音洪亮的响起“参见驸马。”

这一声驸马,瞬间让赵靖齐心如死灰。他看向耶律成弈,眼中充满了挑衅和恨意。

耶律成弈走到李兆语身边,轻轻地把她拉到自己怀中,圈着她的腰。无声的宣告,以一个未来夫君的身份,堂堂正正的守护在她身边。

李兆语一愣,但是……没有拒绝。

三人就这样,无声的僵持着。

终于,李兆语开口打破了这冰封的宁静“赵靖齐,你走吧。今日你擅闯我西夏大营,我既往不咎。至于半年前……你我”她的声音微顿“从此一笔勾销……。”

赵靖齐指节苍白,目光早已冰冷如雪“我今天来,并不是要听你说……一笔勾销。”

“赵靖齐,成弈如今是我的驸马。西夏班师回朝后,就是我二人的大婚。在我的驸马面前,你想听我说什么。”

“李兆语……我要你亲口告诉我。半年前的一切,难道真的……都是你的逢场作戏吗?”赵靖齐一向伶俐的口才,近日却频频停顿“若你真的对我有一丝丝感情,那么今日当着这十万将士,我弃了这北宋的王爷之位又如何?过往的一切,你对我宋国的所有伤害,我都当做……不知情。”赵靖齐不顾自己的身份,说出这番话。

随后出来站在一旁的襄雨和挽月,眼中早已含泪。

耶律成弈心里一紧,他很害怕……害怕兆语真的说出什么愿意和他远走天涯的话来,手下的力道紧了几分,紧紧地搂着兆语的腰肌。

李兆语感觉到了耶律成弈的担忧,对着他淡淡一笑,似在安抚他的心。转而对赵靖齐冷声说“小王爷,你何必如此煽情。半年前的落雪神女就从未爱上你,何况是半年后的李兆语!我去延州,是为了获得西夏所需的情报。你,不过是我必需的工具而已。其实无论换了谁,我都会接近他、让他爱上我,来达到我的目的。是不是你,根本不重要。你就不要再一厢情愿了。”

没有一句话,比兆语的这句话更伤人!

这一场倾尽天下的痴恋,换来的……竟是她亲手将二人的感情……挫骨扬灰。

“我不信。”赵靖齐目光中竟然露出一丝慌乱。

李兆语一扬头,猛然间主动吻上了耶律成弈的唇。

刹那间,电光石火。一股电流涌过耶律成弈的全身,但是转瞬间,就是欲哭无泪的……哀伤。

李兆语,你居然用这种方法来让赵靖齐死心吗。

也罢。从今往后,你就只属于我一个人。

耶律成弈回吻着她,眼中蕴含着无限柔情。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赵靖齐的双眼。

原来,他的一片深情,在她眼里都是笑话。

原来,她的步步为营,都是为了……和另一个人长相厮守……

赵靖齐,你真是世界上……最傻的傻瓜!

“好!好!好!”赵靖齐连着后退三步,连着说了三个好。

李兆语的身体已经变得瘫软,勉强靠着耶律成弈才能站稳。她转头,对上赵靖齐那已经变得平淡无波的双眸,冷冷的、淡淡的……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兆语,我永远无法恨你,但我也永远不会原谅你。从今往后,我们形同陌路。”

形同陌路……

形同陌路……

形同陌路……

这四个字,不断地在李兆语脑海中盘旋,狠狠地撞击着她的心。

耶律成弈看着这样的她,竟然没有办法说出一句指责的话。只是温柔的扶着她,说到“夜深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好好睡一觉,明天……一切都会好的。你的身边,永远有我。”

李兆语目送着赵靖齐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木然的点了点头。

远处,夏王元昊和张元目睹了三人发生的一切。元昊的眼睛漆黑如潭,不知道在思索着什么。

当晚,范雍看着完好无损归来的赵靖齐,狠狠的松了口气。规劝道,小王爷今后断然不可以再作这样危险的事情了。若您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下官怎么向八贤王交代啊。

赵靖齐沉默的听着范雍的话,过了一会,说到“我会立刻上书禀明陛下延州的情况,从明天开始。整个延州的兵马听我调动。我来替你们,守住延州。”

打败……西夏。

一旁的唐尧听着赵靖齐沉稳缜密的话语,内心十分欣慰。

半年了,那个雍容华贵、杀伐决断的小王爷,终于回来了……

半年前,他因为潇潇的离去萎靡不振。半年后,他又因为李兆语的决绝重新振作。

这些年所有的喜怒哀乐,竟全是因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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