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九 身份昭然,何去何从

木昊漓一字一句的说着,气氛僵持着。赵靖齐一抹青色的身影,仿佛静的要融入身旁的树林。

没有人知道此时他的心思。赵靖齐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感受不到自己的呼吸声。只是颓然的站在那里,用僵硬的双腿支撑着自己的整个身体。

“靖齐……她骗了你,骗了我们所有人。这一切一切,都是这位兆语公主精心的算计。”木昊漓将一切伤人的真相缓缓地说出来,他的神情数不出的复杂。,看着赵靖齐僵硬的身体,神色颤动,脸色苍白。终于还是,不忍心的别过头。

赵靖齐木然的转过身,不让昊漓看见自己眼中的无助。

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手足无措。第一次就是半年前,落雪神女潇潇死在自己怀里的那一刻。那样一个风华绝代的佳人,前一天还是一个鲜活的生命,后一天却为了救自己被一柄长剑直穿小腹。鲜血染红了她雪白的衣裳,原本清亮的眼眸变成浑浊一片。

他亲眼看着那个江湖第一美人血洒王府,亲眼看着那个原本无拘无束的人因为遇上了自己而变得灾祸不断。

那一刻的绝望,他用了半年都未曾释怀。

潇潇两个字变成了一个诅咒,每念及一次,都仿佛用一把利刃狠狠的刺痛自己的心。哪怕是隐居世外,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

因为一场莫须有的联姻,他失去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已经悔恨了整整半年。如同行尸走肉,痛不欲生。

过了许久,他才长长的舒出一口气,恢复了正常的神色,轻声说道“潇潇是我亲手下葬的,我守了她半年。你说她就是西夏的兆语公主,我不信。除非……我亲眼见到。”

说完,转身就向自己隐居的小屋走去。

木昊漓知道,他要去验证。验证那个牵动他一生的女子,是不是真的骗了自己。其实何苦呢,这本就是事实。赵靖齐又何尝不懂,只不过,是千方百计……想给自己一个安慰。

赵靖齐快步的走着,竟不自觉的施展起了轻功。不知为什么,他的双眼竟然淌下泪来,有震惊、有悲伤、有迷茫,但更多的……竟然是欣喜。

她还活着……

她没有死……

就算她是兆语公主又如何,只要她还能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只要还能看到那一抹纯白依旧浅浅微笑,只要她幸福安康……

赵靖齐,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这世上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半年前那一次放手。

木昊漓远远地跟着,他明白赵靖齐的心思。只是靖齐啊,李兆语和潇潇本就是不同的人。潇潇选择的人生,李兆语绝不会选择。

就算还能见到她,你的深情和珍惜……都只是徒增伤痛罢了。

西夏大营。

李兆语被张元安排在营帐里休息,而欧阳询又对她严加看护,决不允许她再踏上战场。

外面,关于西夏爆发瘟疫,兆语公主进言要焚城一事传的沸沸扬扬。

李兆语现在正和耶律成弈下棋,消磨时间。

这段时间,耶律成弈时时都陪在李兆语身边。当真是在外人面前做了一个西夏的好驸马。与公主殿下鹣鲽情深,形影不离。辽国可汗与夏王元昊都十分满意这门亲事。

“你又输了。”耶律成弈看着一直心不在焉的兆语,轻轻的说。

李兆语看了眼被杀的片甲不留的棋局,竟然赌气地说“我下不过你,不下了。”

这才两个时辰,自己已经连输五盘了。

耶律成弈不紧不慢的将旗子收到棋盒里,眼睛都不抬地说“并非成弈棋艺高超,而是公主……另有所思。”

李兆语轻笑,辩解道“我没有。”

耶律成弈也并不揭破她的谎言。挽月回来了,告知她木昊漓已经找到了赵靖齐。恐怕现在,赵靖齐已经得知了所有真相。

耶律成弈并不打算与她讨论赵靖齐,一转话锋“现在外面的百姓皆传,兆语公主心狠手辣、漠视百姓,竟想要焚城来防止瘟疫扩散。你平白无故担了这样一个恶名,竟也不辩解。”

“有些事情,总要有人做。竟然父皇需要我,担了又如何。”李兆语淡淡回答。

“这样于你,没有任何好处。而且还会,民心尽失。”

李兆语看着耶律成弈的眼睛,认真的说“人生在世,也并非事事都要于自己有利。我是西夏的公主,西夏需要我,那我便要不遗余力。”

“你从宋国带回来的这位丞相,到真的是……计谋过人。”耶律成弈由衷的赞美。

“张元吗?”李兆语顿了一顿“若真是比起来,他与吴昊,都及不上师傅万一。”

欧阳询。

耶律成弈也是一顿。这段时间的陪伴,自己当然看得出来,这位帝师对兆语公主不是一般的关怀。

而且,他清贵无瑕、德高望重。是最深不可测之人。

“开棺。”

平静无波的两个字在竹林中响起。

八贤王府的手下立刻开始拆下钉在棺材木板上的钉子,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个不停,扰乱了赵靖齐原本宁静的心神。

原来,虽然赵靖齐隐居在延州,八贤王仍然派遣了他原来的手下唐尧等人也奔赴延州,暗中保护小王爷。靖齐可以感觉到身旁时常有人尾随,就知道这是父亲的主意。只不过只要他们不出现打扰自己,那么一切就随他们去吧。

“靖齐,你……”木昊漓眼看着木棺已经被拆下,忽然想出言阻止。

“开!”赵靖齐提高了声调,坚定的说。

手下急忙一起抬起了木棺最上面的一层木板,众人的呼吸全都屏住了。

若是打开了木棺,就相当于打开了一段尘封的……谎言。

阳光一点点照亮棺内的漆黑,一寸、两寸、三寸……

直到全部暴露在阳光下……

空棺!

赵靖齐猛然间后退一步,有一刹那,心痛的无法呼吸。木昊漓说的每一个字,如今都化作一根根冰刃,狠狠的刺在他的心上。

半年前的一切,辽国初见、寿宴再见、青楼遇袭、木府风云、宋夏联姻……一切的一切,原来真的……都是血淋漓的阴谋!

赵靖齐靠近那座自己亲手立的墓碑,轻轻的抚摸上去。

落雪神女潇潇之墓。

竟然是……彻骨的寒冷。

良久以后,低沉的声音响起“我要见她。”

我要亲口问问她,问问这位步步为营算无遗策的兆语公主。

那一刻的温暖,难道都是谎言与算计吗?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