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昊漓看着站在眼前一身红衣的挽月,被这耀眼的红色刺痛了眼睛。脑海中,仿佛又出现了那漫天的大火、猩红的血液……
半年了,可回想起来,这一切的伤痛,依旧触目惊心……
木昊漓看着挽月独自一人站在这荒无人迹的路上,心里十分奇怪,可是她的武功自己是领教过的,眼下不敢有一丝懈怠。他厉声问道“你这妖女,在我宋国做下如此伤天害理之事,怎还敢如此嚣张!”
挽月冷哼一声,绝美的脸上流露出丝毫不加掩饰的不屑“半年不见,你还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这么……天真愚蠢!”
“你……”木昊漓见到仇人本就分外眼红,如今还被挽月如此嘲笑,内心更是无比激愤。从马背上直飞而起,拔剑就刺向了挽月。
刹那间,尘土飞扬,夹杂着一股强大的劲气。
在这半年里,木昊漓在汴京不断修习武功,替皇上办事。武功和计谋都不可和同日而语。他,经历了那一番家破人亡和生离死别后,已经成为了一个真正的有担当、有才华的男子汉!
从这一点来说,木昊漓……还真的应该感谢兆语公主。
挽月也对他的武功进步之神速十分诧异,这才没多长时间,木昊漓已经能和自己打个平手了……按照以前,他绝对在自己手下撑不过十招!
“嘭……”挽月的长剑与木昊漓手中的剑重重的撞在一起,这一击……挽月动用了八成内力,生生的震断了木昊漓手中的剑!
“噗……”木昊漓口吐鲜血,受了严重的内伤。
挽月迎风而立,衣裳被内力席卷起,红色的长裙迎风飞舞。如同来自地狱的曼陀罗……嗜血而生的妖女。
她的神色清冷,手中的剑依旧蓄满了功力。只要再来一击,从此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木昊漓了……
她一步一步的靠近木昊漓,走到他跟前的时候,心中满含着杀意。如今的木昊漓已经不是曾经那个软弱的少爷了,今日不除,后患无穷……
可是,兆语公主的话也不能不听。她说,不要伤他性命……
挽月知道,李兆语曾亲眼目睹了木秀山庄发生的一切,她可以感受到那份悲痛与绝望。可是木昊漓的悲剧,却也是她亲手酿成的。对于他,公主是有愧疚的。
其实,杀伐果断心狠手辣的兆语公主,其实是一个最仁慈的人。
“木昊漓,若不是公主仁慈,让我留你一命。今天我就会杀了你,以绝后患。”挽月冷冷的说。
“仁慈……”木昊漓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勉强的支撑着站起来,眼中流露着满满的恨意“仁慈……她当初害我全家的时候,可有一丝仁慈?李兆语,当真是这世上心肠最歹毒的女人!”
挽月腾地起身,拔剑指着木昊漓“你若敢再说公主一句,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木昊漓也站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向剑尖……就在距离剑尖只剩一点点距离的地方,停了下来。
“曾经我认为,落雪神女潇潇是我见过最体贴、最坚强的女子,她的一举一动,也曾经牵动过我的心。但是,当我知道她就是李兆语,她就是害我全家的凶手的时候,我才明白这一切柔情都只是她的计谋……我们所有人待她的真心,都被她玩弄于鼓掌。所有人对她的心疼,也都成了笑话……你告诉我,我怎么能不恨她!”
挽月瞬间有些失神,因为她看到了……木昊漓眼中埋藏得最深的哀伤。
她执剑的手缓缓放下,转过身去,略带心疼的声音响起“你们恨她……是因为你们不知道,过去的十八年……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那样饱含着血泪与痛苦,被亲人遗弃的伤痛,是大多数人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
挽月转过身来,缓缓的说“你说你失去了最重要的亲人,家庭的欢乐一夕之间土崩瓦解。可这一切,兆语公主也经历过……”
外人面前,她是西夏最尊贵的公主,手握着西夏重权。可谁又能知道,她曾亲眼看着自己的母亲死在自己面前!而铸成这个悲剧的人,就是她的亲生父亲!
她是西夏唯一的公主,但也是……曾被西夏王庭遗弃的公主。
木昊漓刹那失神,有些恍惚。但只是一瞬间,又回过神来。无论如何,李兆语和自己有杀父杀母的不共戴天之仇。
“木昊漓……绝不接受任何来自于兆语公主的施舍。今日我技不如人,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他闭上眼,目光决绝。
“你……”挽月一时无语,公主的命令不可违抗,可是今日不除他……又后患无穷。
挽月冷静下来,忽然想到了在西夏王庭内帝师的嘱托。
“挽月……你和兆语从小一起长大,与其他人不同,你们更像是一对相依相携的姐妹。所以,我有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在战场上,若你发现有对她不利的人或事,可以先斩后奏。出了问题,一切有我。”
挽月把剑放下,一双清冷的眸子蓄满了无情。她对身前的木昊漓淡漠的说“我不杀你。但我要……废了你的武功。”
说话间,自挽月的右手间已经升起了磅礴的内力。木昊漓大惊,她居然,想凭借着强横的内力震断自己的七经八脉。如此,来废了自己的武功!
挽月的右手缓缓地移向木昊漓,流窜的真气携带着无上的威压全部加诸在木昊漓身上。可是偏偏,面对着内功比自己深厚数倍的挽月,木昊漓根本无从逃脱。如果贸然反抗,只怕会七窍流血而死。
“唔……”木昊漓痛苦的呻吟出声,身上传来的剧痛摧残着他的心灵。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落下,但是他依旧那样咬紧牙关,默默地坚持着。剧痛让他的脊背弯了下去,可即便如此,他都没有喊一声求饶。
挽月不禁对木昊漓刮目相看,这样的他……到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样子。难道,生活的苦难……能让一个人的性格也转变吗?
“啊……”挽月磅礴的劲气弥漫,四周的树林炸出了团团白烟。而在劲道中心的木昊漓,终于忍受不住仰天大吼了出来。
下一刻钟,木昊漓就会武功全废!
“嗖嗖……”一声,远处一把剑直直的打向了挽月,夹杂着更加深厚的功力。挽月急忙一个飞身躲过这把剑,一个分神木昊漓逃过一劫。
“落雪剑……”挽月看清了袭击自己的长剑,惊呼出声。
通体雪白,刻着精致的花纹。落雪神女潇潇那把名扬天下的落雪剑,此时正笔直的插进一棵树干里。
木昊漓口吐鲜血,一下子就站不稳跌落在地。幸而有人扶住了他。
身后,一阵熟悉感涌来。
赵靖齐身着一件普通的青布衣裳,头发也只用布带简单系起。可是,再普通的衣服也掩盖不了他与生俱来的贵族气质。他就那样站着,但是自有一股威严和尊贵。
虽然有些疲惫,但眉宇间……还是那样雍容华贵。
挽月一惊,急忙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赵靖齐一只手搀着木昊漓,冷眼冷色的反问“那你又为何,千里跋涉来宋国伤我昊漓?”
挽月听到他如此回答,倒也松了一口气。看来,这一切的风波与变故,他还尚不知晓。
还未等挽月答话,赵靖齐又接着说“还未到一年,你们就又按捺不住了吗。无论今天你受谁的指派,我……不想杀人。”
“靖齐,她……”木昊漓刚想说出真相,只不过因为刚刚受了重伤的缘故,说话有些有气无力。还未说完就被赵靖齐制止了。
“还不快走。”赵靖齐厉声说道。
挽月自知不是赵靖齐的对手,继续僵持下去自己讨不到半点便宜。但是……若自己就这么离开了,那么公主的身份,势必就会暴露……所以,不能走。
就在挽月和赵靖齐四目相对僵持的时候,大片的百姓从前线的方向跑来。神色匆忙,目光中带着恐惧。
他们仿佛根本不关心三人的状况,而是急急忙忙的向横山的方向跑去。
赵靖齐和挽月都十分疑惑,一个是不知道宋夏正在开战,而挽月奇怪的是,为何这么多的宋国百姓都逃离了前线。按理说西夏的军队正在和李士彬的队伍两两对峙,根本不会殃及百姓。
难道,情况有变!
这时候,一个小男孩忽然摔倒了。他的母亲赶紧折回来扶起他,焦急地说“孩子,快起来。我们快逃,要不然也会被抓去烧死的。”
赵靖齐听到这番话,十分奇怪。赶紧上前问道“大娘,你们这是怎么了。谁要烧死你们?”
“哎……你还不知道啊。西夏和我们的军队打了很久了,但是双方都没占到什么便宜。不知道为什么,西夏的军营竟然莫名其妙的爆发了瘟疫。好多人都死了,他们的皇帝说,大敌当前,为了防止疫情扩散,要把所有的染病士兵活活烧死呐!”
“什么!”挽月惊呼出声,西夏竟然出了这样大的变故!宗门竟没有一个人前来汇报!
“把所有的士兵活活烧死,简直是惨绝人寰。这样残暴的君主,一点都不懂得什么叫人命可贵。”赵靖齐恨恨的说。
“不只是这样呢,他们为了防止传染其他的士兵,把所有染病的将士都关进了我们镇里。外面有军队守着,眼下,他们要焚城以绝后患呢。那些士兵,知道自己要死了,见谁杀谁。我们镇上的男人拼死给我们杀出了一条路,让我们这些女人带着孩子逃到横山去。还能有一条活路啊。”老妇人边说边掉下眼泪,似在控诉元昊的无道。
“荒谬,简直是太荒谬了。元昊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法来残害百姓。就算是士兵染病,也有很多的解决办法。”
“听说啊,是李元昊那个最宝贝的女儿随军出征。叫什么兆语公主的,想出来的办法。听说,那个公主也从三天前开始高烧,有染病的征兆。李元昊这才非要焚城不可的。”
木昊漓在听到是兆语公主出的主意后身体一颤,赵靖齐也注意到了他的反常。心中默默地念了一句这个名字。
这个曾被自己拒婚的、掌握着白玺阁的、害死潇潇的兆语公主!
居然……如此泯灭人性、丧尽天良!
可是,挽月却十分焦急,走上来抓住这个老妇人的手,急切地问“你说兆语公主高烧三天,她也染上了瘟疫?”
“那些官兵都是这么说的。我要先走了,再迟恐怕就要来不及了。”说完也不再理会赵靖齐,拉着孩子快速的向远处跑去。
挽月心中想到,若连兆语公主都染病,那么就说明连帝师都是束手无策。居然到了焚城的地步,那么疫情势必十分严重!
瘟疫爆发,大营里势必处处人心惶惶,延州的官员若得到的消息,派兵包围阵营,粮草再是不足。我西夏……举步维艰。
一个旋身,挽月急忙离去。
赵靖齐看着挽月离去,未加阻拦。只是喃喃自语“这位西夏兆语公主竟是如此的心狠手辣,玩弄手段,毫无怜爱百姓之心。”
木昊漓目光复杂的看着赵靖齐,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样开口。
他如何才能接受,这位玩弄手段、心狠手辣的兆语公主,就是昔日深爱的那位潇洒不拘、风华绝代的落雪神女?
犹豫着,终于还是说道“靖齐……潇潇她……她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