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三九年十一月七日。兆语公主携白玺阁三百精英奔赴延州。
金明寨五里外,西夏大营。李兆语端坐在书桌前,面前摆着一张地图。不知是不是一种错觉,她的目光仿佛一直定在一处山崖。她的神色迷离,眼神飘忽,仿佛在挣扎着什么,又好像……已经决定了什么。
那里,是赵靖齐隐居的地方。
“公主殿下。”
营帐外传来一声低低的呼唤,一下子拉回了李兆语沉浸的思绪。
“进来吧。”
挽月掀帘而入,先向李兆语行了一礼,然后问道“公主殿下,您私下叫我过来,还让我不要惊动任何人,是有什么秘密的任务吗?”
李兆语起身,走到挽月身前,目光紧紧地盯着她“没错。”
“你宗门手下来报,宋仁宗已派人前往延州,将一切真相告知赵靖齐。我要你……拦住来使。”李兆语的声音冷冷的,平静无波。
挽月有些不解“为什么?”
“赵靖齐的武功智谋也算当今少有的人物,他若知道了真相直接奔赴前线,那将会是我西夏的一大劲敌。普通的士兵…… 就算是你们,也不是他的对手。”
挽月得知李兆语说的乃是事实,赵靖齐的武功白玺阁再熟悉不过。璇玑剑是当今世界上最快的剑法,而且招招都是致命的杀招,他……的却是西夏的心腹大患。
“属下领命。不知公主殿下……宋国皇帝派来延州寻找赵靖齐的,是何人?”
“昔日木秀山庄的大公子……木昊漓。”
挽月一听到是木昊漓前来,心中倒还松了一口气。这位大少爷武功平平,虽然深情一片,但是骨子里却有些软弱。
“我即刻出发,前往官道拦截木昊漓。”挽月行了一礼,就要退出营帐。
“等等……”李兆语忽然出声,挽月的脚步一顿。“不要……伤他姓名。拖住他即可。”李兆语轻轻的说。
挽月迟疑了几秒钟,不知道兆语心中究竟在想什么。默默地点了点头,离去了。
营帐的屏风后,耶律成弈缓缓走出。看了李兆语一眼,有些玩味的说“堂堂的西夏公主,竟然不敢面对曾经的一切?竟要选择躲避……”
李兆语神色一变,目光颇有些凛然。耶律成弈并不理会这凶狠的目光,而是慢慢走近李兆语,俯在她耳边说“你那一套说辞,骗得了挽月,却骗不过我。兆语公主武功天下第一,何须惧怕璇玑剑……只是,你不想让他知道真相,你不想见他……也不敢见他。你想尽办法,就是在逃避过去的一切……”
“我……”
李兆语仿佛被人赤裸裸的揭露了内心,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回答。
耶律成弈看着她变得有些无助的目光,似乎隐含着挣扎和悲伤,不忍心继续说下去,他抚了抚兆语的肩膀,说道“只不过……你要逃便逃吧,实在逃无可逃,你还可以躲在我身后。”
我会保护你……
未完的话,耶律成弈埋在了心里。
李元昊本想利用反间计离间李士彬和延州官员,只不过张元低估了对手。
他让元昊的人模仿李士彬的字迹写了一封信,信中的内容全是叛宋投夏,还准备了一身锦袍,这是西夏封侯拜相的礼袍。然后,张元让逐风潜入延州,将含有信和礼袍的包裹扔在了官兵巡视的必经之路上。
巡查的士兵发现了这个包裹,打开信查看。一看是李士彬的字迹,内容却是叛国投夏,知晓了事态的严重,立刻报告了延州的官员。
张元本以为这一举可以扳倒李士彬,可没想到,此计被延州的官员一眼识破。
元昊得知此事后,心下也有些不满张元的大意和轻敌。兆语公主听后只是一笑,安慰元昊说“丞相此法倒也没错,只不过……李士彬的家族世世代代驻守延州,这里的官员都对他了解甚深。这种简单的计策,怕是动摇不了军心。我们再伺机行事变好。”
只不过,那件事情后,延州的官员加大了延州巡逻和守卫,让西夏密探的潜入难上加难。双方就这样僵持着,西夏也没有办法攻入金明寨。
一天晚上,李元昊重新召集了所有的武将和谋臣商议战事。
虽然西夏出师受到了一点挫折,兵力根本攻不进铜墙铁壁的金明寨。但这丝毫没有影响夏王元昊的风姿与气度。他还是那样霸气外露,似是要把天下玩弄于掌心。
李元昊乃是西夏百年不出的绝世奇才,有一种独特的魅力,所有的臣下都对他忠心不二。如果没有元昊,西夏何来今日的国力强盛。
李兆语看到如今的西夏止步不前,心里也十分的着急。于是建议到“如果我们不能兵不血刃的解决李士彬,不如就用武战。”
“武战……公主殿下,如今我们的士兵根本不能打进金明寨啊。”一个副将军说到。
“没错,普通的士兵却是打不进金明寨。可这不代表我白玺阁的高手做不到……若我带着襄雨等人在深夜潜入金明寨。先烧了他们的粮草库,使他们军心大乱。然后混乱中,逐风带着白玺阁剩余的人马兵分两路,攻下金明寨的大门……那我们我们的士兵,不就可以长驱直入,一举歼灭李士彬的队伍了吗。”
在场的所有人听完李兆语的建议后,都有些沉默不语。张元犹豫了一下,说到“兆语公主的建议虽然冒险,但确实是最快的方法。我们必须速战速决,否则北宋的援兵一到,事情只会更棘手。”
李元昊想了想,说到“兆语,此事你的胜算……究竟有多少?”
“父皇……您忘了,半年前我们就曾全歼过金明寨的守卫……他们的武功不足为惧。而且,至今北宋都没有调查清楚这只神秘的铁甲军队伍究竟来自何处。”
“你的意思是……还让我们的……”
“不需要。他们乃是我西夏最大的一步奇兵……眼下并不适合过早暴露他们。就由我白玺阁出马,虽然人手不多,但是普通士兵绝不是我们的对手。”
“公主殿下,我们虽知道您武功盖世,白玺阁的人也是帝师亲手训练出来的。只不过,三百对十万……太过以卵击石。万一您出了什么差错,我们如何向夏王交代啊。”在场的将军一起表达了类似的观点,虽然认可这种方案。但是却不能让公主涉险。
“我们只不过先行进入其中,制造混乱打开大门,门口就是我西夏好勇善战的十万士兵,只要打开了大门……有何危险可言。”
“我不同意。”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欧阳询神色严肃的进入了大帐。
“师傅……”李兆语不知道他为什么如此反对,这明明是个好办法。
“兆语……出谋划策可以,但你……绝对不能再亲上战场。”欧阳询一向温和如春风的语气此时有着不可回旋的坚定。李兆语十几年来,从未见过师傅如此严肃的样子。
“帝师……公主殿下作为您的徒弟落雪神女,武功绝世,乃是我西夏最大的筹码。为何不能亲上战场?”
欧阳询冷眼看着发言的将军,冷哼一声,说到“若要一国公主亲上战场,那你们这些武将,又要来何用?”
“可是……”
“绝对不行。”欧阳询的话没有一丝可以商量的余地。就连李兆语都十分奇怪,为什么师傅在这件事情上那么固执。
张元本来十分奇怪,但是想到了那日……帝师曾言,兆语公主有命劫在身,不能动手杀一兵一卒……否则……
想到这里,张元急忙开口打圆场“兆语公主乃是我国最尊贵的公主,又是一介女流,确实不适合上场杀敌……不如我们就再选一位将领,带领白玺阁潜入金明寨。”
“白玺阁是落雪神女一手成立的……天下皆知,他们只听兆语公主一人的命令。我们如何能统领白玺阁的江湖高手?”另一位副将军反问道。
又是一阵沉默……举国皆知,白玺阁与宗门……只听命于兆语公主!
即便是夏王元昊的命令……若没有兆语公主的指示,他们也决不会听命!
元昊的眼中划过一丝不知名的光亮……给这个女儿的权利,会不会太多了些?
帝师的扶持,白玺阁的武功,宗门的情报……
若有朝一日……若她心怀不轨……那么他们会否也会为了她……背叛朝廷?
欧阳询注意到了元昊眼中稍纵即逝的光亮,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他看了看目光中带着企求的兆语,心中一软,但是为了你的安全……我也别无他法。
欧阳询拉起李兆语,转过身去就要带她离开,但是就在走到大帐门口的时候,一个清冷却温和的声音重新响起“昔日我曾给过丞相三个锦囊……如今,就让这锦囊祝各位一臂之力吧。兆语公主与我皆需要闭关一月来修炼武功,若无事便不要打扰了。”
随着两个身影消失在了门外,众人都看着张元。帝师既然赠与了锦囊妙计,为何不早点拿出来,否则又何须在今日惹怒帝师。
张元在衣袖中取出了第一个金丝锦囊,拿出了里面的字条。
诈降。
另一边,木昊漓带着满腔的震惊和悲愤马不停蹄的赶往延州。
落雪神女潇潇……就是西夏公主李兆语!
那个潇洒不拘,倾国倾城,还曾经帮助自己走出阴霾的女子,才是自己最大的仇人!
李兆语就是白玺阁的神秘少主!
木紫语是她亲手杀的!
木秀山庄是她下令斩草主根的!
潇潇之死,嫁祸郭灵,是她一手策划的!
李兆语,你骗得我们好苦!
当皇帝将这一切告诉木昊漓,木昊漓震惊的竟然站不稳,后退数步,打碎了皇宫的一对玉如意。
怪不得她看着木秀山庄的大火,会说“昊漓……这世间终究善恶有报。”
怪不得她会在离去的那一晚会对自己说“总有一天你会怪我。”
自己还一直感激她帮自己走出了悲伤,开启了新的人生。可是原来……自己一切痛苦的源头,都是拜她所赐……
但是我……要怎么告诉靖齐这一切呢?
我要怎么告诉他……潇潇没有死,她骗了我们所有人……
她对你的爱,都是虚情假意的利用……
李兆语啊李兆语,你怎么忍心……去辜负这样一个他?
忽然,眼前一片红光闪过。马儿骤然啼嘶,木昊漓急忙拉紧缰绳。
木昊漓抬头而望,神色也骤然一变。
“是你。”他的牙齿狠狠地咬着,目光中写满了仇恨。
“是我。”眼前绝美的红衣少女,就是宗门之主挽月。她穿着一身紧身的红衣,纤腰楚楚,肌肤胜雪。懒懒散散的站在大路中间。
“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