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大举进攻宋国边境,军队一路竟有如过无人之境一般,接连夺下北宋边境四城。一直,打到了延州城下,元昊才下令扎营,等待着对延州了如指掌的兆语公主。
此番前来宋国,一直被称为山中丞相的帝师欧阳询竟然破例决定与丞相张元一起,跟随西夏出征,这无疑让西夏的士兵大受鼓舞,而丞相吴昊则代替夏王坐镇兴庆府。
元昊御驾亲征,十万大军,士气高昂,屡战屡胜。
延州,既是宋朝西北边境的军事要地,也是西夏出入的要冲。因此成为元昊出征宋国第一个重要目标。而兆语公主半年前连根拔起了延州的兵器世家木秀山庄,并重挫金明寨的守卫,让延州本身的军事实力大大减弱。
可是即便如此,毕竟是百年的军事重镇,元昊也不敢轻举妄动。
西夏境内,兆语公主马不停蹄的赶回西夏。听完了吴昊的汇报,得知父王已经带着欧阳询和张元进攻北宋。于是李兆语立刻清点人马,白玺阁之人兵分两路,分别由逐风和挽月带领,潜入宋国,听候调遣。
耶律成弈在李兆语颁布一项项命令时,就坐在一旁喝茶。吴昊有些避讳这位辽国的兵马大元帅。白玺阁是我西夏朝廷最隐秘的力量,怎么能轻易展示给外人。
李兆语听完,头都没抬。平静的说了一声“耶律将军如今乃是我西夏驸马。”
此话一出,耶律成弈拨弄茶叶的手微微一顿。在场的吴昊及白玺阁首领也是一惊,举世皆知西夏兆语公主即将嫁与辽国兵马大元帅耶律成弈。只不过在场的都是兆语公主的老部下,他们很明白公主如此做法肯定有难言之隐。
难道事实上,不是这样的……
李兆语看着在场的人都沉默的不说话,目光扫过每一位白玺阁的老部下。说到“李兆语和各位多年相交,与有些人……更可以说是一起被师傅抚养长大。我知道你们心中的疑问和不解。这件事,我只想说,李兆语不会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耶律将军往后,必定与我西夏同进同退。”
说完转头看向一直以来一言不发默默喝茶的耶律成弈,微笑着问道“耶律将军,你说是吗?”
耶律成弈起身,看着李兆语的眼睛,有些玩味却也是无比认真的说“是。从此,与你同进同退。”
李兆语微微一愣,有些脸红。耶律成弈竟然偷换概念,当着这么多臣下说这种话。
“公主……”吴昊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挽月制止了。
二人对视一眼,不再说话。
“好了。就到这里吧,你们回去各自准备。我与耶律将军……即刻前往延州。”
“祝公主殿下凯旋而归。”所有的人齐齐的说。
李兆语颔首,所有的人从白玺宫退了出去。
李兆语并未再理会一旁的耶律成弈,也并不着急出发。而是,登上了白玺宫的高台。整个西夏王庭,最高的建筑就在白玺宫。李元昊亲自为此高台题了字,巨大的西夏文字高高悬挂在楼前:怀昔楼。
李兆语登上怀昔楼倚栏而立。翘首远望着那高悬的太阳。现在已经是十一月,景色有些萧条。可是,兆语公主在怀昔楼上俯视整个西夏王庭,却别有一番滋味。
华贵王庭,锦绣江山。这一切,都像一场梦一样。
耶律成弈从背后看着她的背影,在万里江山的映衬下,她是那样的瘦弱渺小。显得那样,孤寂而……悲伤。
他目光沉重的走到兆语身边,却闲闲的依靠在一排汉白玉栏杆上。
“你这样……不会是想从这里跳下去吧。”一开口,竟然是句调侃的话。
可是,一贯不在外人面前流露出悲伤地兆语公主,此时竟丝毫没有掩盖眼中的落寞与伤感。
她依旧看向远方,只是丝丝缕缕的声音响起“宋夏开战了,我十年的努力总算有了结果。”
耶律成弈一顿,李兆语看着他的表情,笑着摇摇头。
“当年,我的母亲因为身份卑贱被整个王庭所不容。而我,拜师欧阳询,练就一身武功,建立白玺阁,成立宗门……都只是为了,得到一份堂堂正正的承认。我,不是牧羊女的私生女。我是夏王元昊的女儿,是西夏唯一的公主李兆语。”
耶律成弈看着她眼中升起的雾气,温柔的说“兆语公主,你做到了。”
“是啊。我做到了……可是,我却没有想象中开心。西夏如此锦绣江山,是这样的美……可我觉得,却是那么冰冷。”李兆语远望着宫廷外,市集处,形形色色的百姓过着普通的生活,柴米油盐,那样的温馨和乐。
这一切,也有她的功劳。只不过,这些……却温暖不了她的心。
“我的任务完成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很伤心。”李兆语幽幽的说。
耶律成弈扳过李兆语的身子,让她面对着自己。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李兆语,你自己说的,我是西夏的驸马。以后,我会带给你你想要的一切。”耶律成弈说道。
兆语抬头,悠然的笑着“是吗?”
耶律成弈看着她的目光,心中仿佛被刺痛了一番。双手有些无力的放下,准备转身离去“是。”
“耶律将军。”
还未走出几步,李兆语清冷的声音便唤住了耶律成弈。
他止步回头。
“初到辽国,你就上演了一出举城落雪的戏码给天下人看,让所有人误以为你对我有情。而你势必也知道,为了掩盖宋国的耳目,我根本不会反驳此事。而几日的避而不见,你想必就在跟辽王秘密商议此事吧。”李兆语眼光如剑,看着耶律成弈。
“兆语公主,何以见得。”耶律成弈面无表情,反问道。
“我虽然不曾久居王庭,但我从小学会的,就是怎么在这里生存下去。你们的伎俩,我自然可以识破。可是,那日你的当众求亲……辽王,却好像并不知道呢。你为什么,忽然改变了决定。”李兆语慢慢走近耶律成弈,这一次,紧紧地盯着他,问道。
“自然……有我的决定。”
“你要娶我,无非是看中了我手中的白玺阁与宗门,又何必编出这种连三岁小孩都欺骗不了的谎言。爱情……”李兆语疲惫的笑了笑“我们之间,如何能有爱情。”
李兆语转过身去,低低的说“我现在才发现,原来我想要的一切并不如我想的那样重要。如果将来西夏当真打败北宋,白玺阁与宗门在辽国的势力,我拱手送给你又如何。”
李兆语说完,就准备离去。耶律成弈伸手拦住了她“为什么?”
兆语脚步一顿,沉默片刻“你想要,就给你。如此,我们两不相欠。”
“兆语公主。”
李兆语还未走出几步,这一次换到耶律成弈唤住了她。
“你到辽国,无非就是请我国不要出兵帮助北宋。而我这样的做法,不是更能帮助你牵制辽王,不让你西夏面临腹背受敌的窘境吗?”
“辽国的兵马大元帅,竟可以偏帮我西夏吗?”李兆语轻蔑的说。
耶律成弈重新走回她身前,抓起她的手,声音有些冷漠“兆语公主,你我皆是一样,手中沾满了鲜血……又何必在意这些小事。”
“小事?兆语竟不知道,终身大事于你,竟然算是小事?”李兆语毫不留情的反驳。
“你说,你不会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难道我就会?”耶律成弈褪去了平日左右逢源的笑容,一双眼睛渗透着寒光。
可是说出口的话,却让李兆语心头一热。
“举城落雪是为你,因为潇潇是你。漠视王令是为你,因为兆语是你。当众求亲是为你,因为……我爱的人是你。李兆语,恭喜你。你已经赢得了我的心。”
李兆语一瞬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全身僵硬,另一只手紧握成拳。
无声的拒绝着……
耶律成弈忽然放开了她的手,掉头而去,不再理会她的反应。
待他走远,李兆语也转过身去,遥遥的远望着万里河山。轻柔地话语湮没在了呼啸而过的风中“你永远……是西夏的驸马。”
在延州城外驻扎的元昊,有些被一路的胜利冲昏了头脑。不顾张元的劝说,当晚便听了武将的怂恿,直接攻打金明寨。因为若想攻取延州,必须先拿下金明寨。这种激进的打法,就连欧阳询也无奈的摇摇头。
可是,金明寨的守军半年内早已经补充完毕,同样十万大军驻扎其中。兵力充足,粮草丰富。由李士彬指挥,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坚固的城池,任凭西夏的军队如何进攻,也打不下金明寨。
李元昊无奈的收兵,十分后悔自己的一意孤行。并未惩罚任何上谏的士兵,而是好好反思了自己的激进。
欧阳询建议,擒贼先擒王。我们无需硬碰硬,保存实力最重要。
既然李士彬号称“铁壁相公”,不如就用……反间计。
张元瞬间领会了帝师的意图,的确如此……对不同的人就要采取不同的办法。对于李士彬这样效忠皇室又颇为自负的忠臣,无论是金银财宝还是美酒佳人都不能动摇他。反间计……才是最好的办法。
张元认为,我们要派人去完成这反间计,就必须等白玺阁的人到来,只有他们的轻功,才能悄无声息的潜入金明寨。
元昊采纳了他的建议,大军扎营三日,等待兆语公主和白玺阁的到来。
有了良计可以拿下金明寨,可是欧阳询却依旧愁眉不展。
辽国传回消息,兆语竟然答应了耶律成弈的求亲!
也不知耶律成弈这番行为究竟是要如何,可是既然兆语答应了,就有她的道理。
只是,这里是延州……
不知道赵靖齐知道了一切真相后,会做出什么举动……
兆语,你准备好……面对曾经的一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