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重新组建的护法军政府刚刚召开授军衔大会,简有志和康介白被授予少将军衔,朱仇被授予大校军衔。简有志上次辞职返乡,住了一段时间,觉得还是离不开军队,便又回来了,不过,他总觉得自己应是中将,因此拒绝出席。康、朱两人参完了会,高兴地走出士敏土厂礼堂。
朱仇要留在司令部值班,遂约定晚上去豪饮一顿,康介白独自策马上白云山。刚刚从司令部门口飞驰而去,就撞上了赖飞鸿和如梅。
如梅拍拍女伴:“是康先生!”
赖飞鸿一惊,不觉呆呆地望着康介白策马远去的背影。
如梅又喊:“飞鸿!”见她仍然不动,遂用手在她眼前挥了挥,笑道:“哦,我知道了,美女爱英雄!”
赖飞鸿“刷”一下红了脸,捶了她一下:“胡说。”
如梅朝她吐了吐舌头:“那么,我们还去不去学校。”原来,两人正准备一齐去学校备课。
飞鸿觉得心里突然如有所失,对如梅摆手道:“你先去。我今天不舒服。”
如梅见她的脸色变了,关切地送她回房,自己便先行一步。
赖飞鸿在房间里喝了点水,精神好了,猛然想到朱仇奶奶也随着一起来了广州,遂决定去看看。出了门,买了一些水果,径直去奶奶家里。
奶奶坐在司令部不远的一个小院子里,正在与丫环一道纳鞋垫,见一个大美人突然到家,放下鞋垫,叫丫环上茶。
赖飞鸿问道:“奶奶住在广州还习惯吧!”
奶奶说道:“你这姑娘真好,上次从韶关到广州就多亏你照顾。现在又来看我,真是谢谢你。”
赖飞鸿拿起一个鞋垫,见绣着“菩萨保佑”,说道:“奶奶绣得真好,教教我。”
“你是个女先生,不用学这个。要是我的仇宝崽也像你和介白一样读书就好了。”
丫环给赖飞鸿倒水,说道:“朱仇哥,不认识字,怎么当官!”
赖飞鸿点头说道:“对,军队里应该办个识字班,教大家识字。”
“你真好,菩萨会保佑你的。”奶奶笑着说。
赖飞鸿与奶奶聊了一会儿,回到司令部,见朱仇正站在门口。刚刚提拔的朱仇意气风发,但见到赖飞鸿又有些胆怯,赖飞鸿笑盈盈地,迎了上来:“祝贺你,朱仇哥!”
朱仇嘿嘿一笑:“我这个团长不算什么,介白哥才值得庆贺。”
“也一样的,你也是为革命立了大功的大英雄!”
“大英雄!”朱仇拍头说道:“我也是?”
“当然是,”赖飞鸿顿了顿,又说:“不过,你应该读一些书。”
朱仇大大咧咧:“我要向介白哥学习。”
“介白哥呢?”赖飞鸿见康介白不在他旁边,便问。
“我们约晚上喝酒,现在他去白云山了,听说那里满山的木棉花。”
“木棉花!”赖飞鸿心头一动,告辞朱仇,要了一辆黄包车也上白云山。
此时正是木棉花落的季节,广州城外,白云山一片火红。木棉花瓣曲线强劲,包围一束绵密的黄色花蕊,收束于紧实的花托,花朵有饭碗那么大,迎着阳春自树顶端向下蔓延。时值初春,一朵一朵的木棉花从高大似火的树上,一路旋转坠落,然后“啪”一声落到地上。树下落英缤纷,甚是壮美,如英雄道别尘世。
赖飞鸿踏着山下驿道的红色落英,满山的木棉花照海燃空,燃起她的踏青热情。突然听到有马长啸之声,冷春的寒意袭来,走过去一看,大树下栓着一匹马。
“是介白的马吗?”赖飞鸿上前摸着马背,自言自语,又踏着落英沿山道而上。她想到康介白就在山上,心情愉悦极了,不时捡起地上的木棉花抛向远方,完全沉醉在美妙的春天里。
“小姐!留步!”突然有人在后面叫她。
赖飞鸿回头一看,见两个短衣打扮的人正拿着枪对着自己,一个人扑上来了,觉得不妙,赶紧跑,大喊救命。
短衣人一会儿便追上了,抓着赖飞鸿的手:“跟我们走一趟!”
赖飞鸿害怕得很,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短衣人不吱声,抓起赖飞鸿便拖着走,任由她挣扎。没走多远,赖飞鸿听到一声“大胆狗贼!”的吼叫,是康介白!便大喊:“救命!”
来人正是康介白。此时,他正在山崖上欣赏美景,感怀古今,忧叹大好的河山还在北洋军阀的黑暗统治之下,听到有人叫喊,便飞身下山。
两个短衣人见突然冒出个军人,遂放下赖飞鸿,举枪道:“少管闲事!”
康介白却上前一拳一个,飞速地把两个短衣人打倒,缴下枪怒道:“滚!”
短衣人见他威猛过人,赶紧连滚带爬逃之夭夭。
康介白见匪徒远去,对赖飞鸿很是担心:“你怎么一个人到这荒郊野岭。”
“不是有你这个将军在吗!” 赖飞鸿笑着,似乎刚才未曾落难。
康介白见她独自在外,并无防备之心,说道:“现在广州还不太平。以后要注意。”
“与你共游这美景,还有什么怕!”
康介白只得摇摇头。
赖飞鸿看似娇柔,胆子却挺大:“绅士,邀请女士漫步啊!”
康介白见她面色红润,明眸皓齿,站在落英的山道,映着满山红花,像一位天上飘下的仙子。这场景似乎见过,呵,这是朱海石站在湖畔迎着微风的神情。深情似故人!康介白不由得与赖飞鸿并肩,漫步于静谧而浪漫的山道。
风骤起,吹落木棉花无数,一朵一朵盘旋飞舞而下。
太美了!赖飞鸿不禁张开双手,也踮起脚尖,轻轻旋转起来,在这红色的落英雨中。
夕阳西下,两人才牵马下山。
这是康介白一辈子愧疚的事,因为他无意中拨动了一位无辜少女的情怀,最终伤了她的心,辜负了一份美好的情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