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不好了!”庙外突然传来急促的呼声。
何氏兄妹赶紧跑出庙,见是郎中匆匆赶来,何如云忙问道:“不要急,什么事?”
郎中到了破庙口,上气不接下气:“镇里,来了一队兵,正,正向这里赶来。你们快离开这里。”
“哪里的兵?”何如云问道。
“我下乡接诊回来,见一大队军队到镇里,这些军队非常奇怪,每个人都佩戴着佛珠和‘大慈大悲救人救世’胸章。也不知是谁,不过,这里危险,你们赶快走吧。”
何如云说道:“这些是与朱仇打仗的军队,看来我们得离开这里。”
何良辉却另有打算:“这支信佛的军队可能是唐湘南的军队,我曾经去给他们讲过《华严经》。你们带姑父他们离开这里,我去阻止军队。”
三人进到庙里,听到一阵脚步声,敌人已经到了附近。情况紧急,何如云只好与父亲、朱仇躲在祭台下,让何良辉和郎中到破庙外应付。
士兵已经到了门口,正要进庙,却见一和尚模样的人站在门口。
何良辉见他们果然都佩戴着佛珠和“大慈大悲救人救世”胸章,便合掌说道:“阿弥陀佛!”
官兵们也合掌:“阿弥陀佛!”
有士兵问道:“可否见过两个受伤的将军?”
“贫僧修行,只有佛祖没有受伤之人。”
士兵不耐烦地叽叽咕咕要闯进破庙,何良辉挡住:“佛门清静之地,不接待兵戎。”但士兵仍然要进庙。
“佛门圣地,休得喧哗!”一位将军模样的人走到士兵前制止,对何良辉说:“阿弥陀佛!请菩萨原谅弟子唐湘南!”
原来,将军是湖南军阀的手下唐湘南。当时的军阀都信佛,尤其是唐湘南,更有佛教将军之称。
何良辉也合掌回礼:“阿弥陀佛!”
唐湘南盯着何良辉许久,惊愕地问:“大师还记得在下吗?弟子唐湘南找得您好苦啊!弟子有许多迷惑需要大师指点。”
何良辉见将军当真是唐湘南,但一身杀弩之气,心中不喜:“恕贫僧直言,佛教人护生戒杀,军队以杀伐为能事,两者南辕北辙,不信佛也罢!”
唐湘南收起骄气,说道:“弟子信佛是念天下苍生,从军也是念天下苍生。弟子想寻找大师,正是为寻找救济苍生之路。”
“阿弥陀佛!”何良辉说道:“唐施主志向远大,如能诚心向佛,时时以苍生福祉为念,必定是苍生之福。”
“正如大师所言,佛教与军队南辕北辙。征战之余,见死伤将士和流离失所的民众,我的内心常常痛苦,但现实中挥刀上阵似乎身不由己,我觉得我已经失去初衷,迷失方向。”唐湘南良心未泯,倒也坦然回答。
何良辉解答道:“佛法的中心是善,心中有善、行为施善,便成了佛。正如你们密宗所言,佛是平等的,人人可以修炼成佛,人人可以行善。兵戈、军队与佛看似矛盾,但军队如能拯救天下苍生于苦海,止戈于和平,善莫大焉。”
“唯心唯物,两极相通!”郎中在一旁,赞同地说。
唐湘南也悟道:“佛化党化,二位一体!”
何良辉见唐湘南似悟非悟,言语无论次,不住要害,遂说道:“军人信佛也无可非议,唐施主需知,佛不会保佑谁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不会让谁刀枪不入,佛也不会因受了香火便受人差遣。佛仅仅能教导你知善行善,做一位好的军人罢。”
“做一位好的军人!好的军人!”唐湘南说道,“好的军人才有号召力。”
何良辉知道唐湘南对佛的理解仅此而已,但这对于身在乱世的军人也算是难能可贵,便问唐湘南有何打算?
唐湘南沉思后,说道:“现在我已经控制了湘南,又把水口山矿务局也控制了,接下来,我要建立一支信仰佛教的军队,一支大慈大悲的军队,把佛法弘扬于天下。我想请大师做我的军队的大师。”
“水口山!那些工人如何了?”何良辉听到水口山,不觉想到那些生于水深火热的工人,为他们担忧。
“那些不知死活的烂工人,我已经让他们知道了我的厉害。还有一些什么共产党,组织工人闹事,也被赶跑了。水口山恢复了正常。”唐湘南言语中,甚为自豪。
“阿弥陀佛!”何良辉心想:“原来他信佛口是心非而已。”遂说道:“成为佛教徒易,行善成佛难!”
唐湘南不解其意,还邀请着:“大师,请到我的军中讲法事?”
“阿弥陀佛!有缘自然会去。”何良辉挥手推托,说罢合掌谢客。
见此,唐湘南不敢再打扰,带领队伍远去。
见军队远去,何良辉回到寺里,喃喃自语:“知易行难!”
何如云从祭台出来,叹一口气庆幸大家逃过一劫,但见何良辉痴痴迷迷,故意笑问:“大师何出此言?”
何良辉痴痴叹道:“一个人外表信佛容易,但让佛法在生活中以一贯之则难。何处才是佛的真谛!”
朱仇的伤快好了,这日,何狗生、何良辉二人去砍柴了,他第一次拄着拐杖走出了破庙。太阳真刺眼,但明媚温暖,鸟儿欢跳,令人愉快振奋,朱仇吹起了口哨,不知不觉走了很远。
“你怎么出来了,伤还没有好。”何如云挑着水,从远处看到朱仇,急忙叫喊,步子也加快了。
“哎呀!”山路坑坑洼洼,何如云走得太急,摔倒在山路上,水桶翻倒在地上。
“如云!”“如云!”朱仇一拐一拐地赶到,把何如云扶起来。
“哎呀!”何如云站起来,又坐在地上,脚却痛得不得了。
“脚扭伤了。我来帮你揉一揉。”朱仇不由分说,蹲下帮何如云脱下鞋子。
何如云红着脸:“不行,你是将军,不能为女儿揉脚。”
“没什么的。我受伤时,你还不是照顾我,关心我。”
何如云见他很真诚,就由他揉。
朱仇很细心,何如云稍微有一些痛,手便轻一些,还说道:“以前,我打猎受伤,奶奶就这样给我揉的。”
“听说你和介白打死一只大虫,讲给我听一听。”何如云笑道。
“这没什么说的。我从小就没有爹娘,靠打猎与我奶奶相依为命,不过打死大虫只有一次。”
何如云说道:“你是孤儿,我还以为你跟其他人一样是帮会人物。”
朱仇抬头叹道:“我是打大虫时遇到康介白,然后跟着他出来的。想不到短短几年,世界变化这么大,我跟着赖先生叛变了,康介白宁愿当樵夫也反对叛变,接着我也跟你父亲和简有志反对赖先生。人生何去何从,真的不可预料。”
“你和我爹这个转变是一个正确的选择,说明你对老百姓、对国家有良心,是一位知道大是大非的英雄!”
“英雄!”朱仇惊奇地问,“我这个败军之将也算英雄?”
“英雄不一定要打胜战,关键是要顺应时代大潮,为国家民族尽力。你是英雄,在我心目中是英雄。”
朱仇被说得不好意思,也说不出话。
“哈哈!三弟,你们让我找得好苦啊,原来躲在这里与爱人恩爱。”突然有人站在身后。
朱仇回头一看,是商人打扮的简有志,忙喊道:“二哥,你到哪里了,让我们担心。”
简有志笑道:“你只知道谈恋爱,还记得我。也不给我介绍你的爱人。”
朱仇对何如云说道:“这是简有志,我的二哥。”又对简有志介绍:“何先生的女儿,何如云。”
何如云正想与简有志打招呼,见他乱点鸳鸯谱,羞红了脸。
简有志见况,继续笑:“三弟,英雄配美女,天生一对。”
“还没有呢。”朱仇也有些羞涩。
“还没有!就是说你们有这个意思,需要我这个媒人。”简有志哈哈笑道,“看来,我来得及时。我等一下就向大哥表明,来个亲上加亲。”
何如云羞得不得了,收起来脚穿上了鞋子,一个人向破庙跑去,朱仇忙说道:“二哥,你不要贫嘴,说说你的情况。”说着,一拐一拐去追何如云。
一会儿,何狗生和何良辉回来,简有志忙迎上去:“我要做一次媒人。”
何狗生笑道:“你一来就说这没有边际的事,先说你的情况。”
“我喜欢先说媒,大哥啊,你就没有看见,三弟与你女儿相爱了吗,他们很相配。”
何如云一听,赶紧躲到破庙门外。简有志大笑:“你看是不是,都不好意思了。”
何狗生看了看朱仇,见他满心期待,想想自反赖到患难,朱仇表现不错,也算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遂答应:“新时代恋爱自由,只要他们愿意。”
简有志对朱仇比划:“还不去请如云进来。”
朱仇如梦初醒,跑出去愣头愣脑地向何如云说:“如云,你能接受我跟你过一辈子吗?我们共同革命,并肩作战,一辈子不分开。”
何如云心怦怦跳,一切似乎在期待发生,却又来得太快,不能这么快就成了爱情的俘虏;但说不,又伤人心,转过身子,撞见朱仇的眼神,太火热了呵!遂不由自主柔声说道:“我,我,你要好好革命,走正道。”然后向小河边跑去。
阳光洒满河边。
朱仇高兴地回庙里,对何狗生喊道:“岳父。”
“如云一个人跑出去了,你还不快去追。”何狗生说道。
“如云!”朱仇一拐一拐地向河边去。
一会儿,朱仇拉着何如云回破庙,简有志拱手道贺:“三弟,祝贺你们。”
朱仇一把搂住何如云:“谢谢!”
简有志见促成一桩好事,便放心了,又说:“我也要给大家说说国家大事了。”
大家坐着听简有志说话。原来,简有志担心新桂系不来,在半路下了木排,直奔广西,结果领袖的人已经先到,要求他们不能轻举妄动,应该集中精力奇袭广州。因此,简有志回来找朱仇和何狗生,组织人马参加这次行动。
简有志站在大家的中间,滔滔不绝地讲解他的谋划。
“这是一次改变中国命运的行动,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即刻回汝城召集旧部,开始我们伟大的事业。”简有志突然语气一转,严肃地说:“今后,我们谋事和行动要更缜密,行动更果敢,我们要抓住这次机遇,成为中国革命的领导者。”
“出发吧,开始我们新的征程!”
简有志带着朱仇和何狗生出发了。
刚刚接受爱情甜蜜的何如云就要与爱人分别,只有默默地叮嘱:“朱仇哥,你要走正路!平安回来!”
何如云挥挥手,三人已经消失在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