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节· 女儿说要吃月亮

当我把在上海买回的书全部读完的时候,我的女儿在期待中降生。初为人父,又兴奋又激动。我在厨房精心给妻子做产后第一餐。妻子有我母亲守候服侍,边喝红糖水,边对我母亲说,担心我不喜欢女孩。其实我最可心的是女孩,只是怕说出来对她有压力。生了女孩儿,感觉特别称心如意。

一铺小炕三口人,女儿睡中间。夜里,女儿拉了尿了,即便动静很小,甚至全无声息,我也会感应般猛然醒来,赶紧小心地给她擦洗干净,换一遍褯子。我妻子睡眠一向很好,早上起来摸摸褯子是干爽的,还以为孩子一宿不拉不尿。我岳母从朗乡来,看我正给孩子包褯子,她简直不敢相信,说头一回看大老爷们包褯子这么细致灵巧。我和妻子把女儿照料的干干净净,别人抱过去,都说这孩子满身香气,一点也没有臊窝子的气味儿,“躲”得真好。

北方有个习俗, 婴儿满月,要抱去姥姥或奶奶家住几天,这叫“躲臊窝子”。

女儿是我的全部,只要我在家,喂饭喂药都是我的事。为能更好照顾女儿,我调到了山下工作。

我妻子的眼病,适时去上海做了手术,术后效果很理想,没有影响视力。

我特别享受和女儿在一起的天伦之乐。冬天我家屋里很冷,为节约燃料,只到晚上才烧一遍炕和炉子。白天女儿睡觉时,担心她直接躺在炕上着凉,我平躺下来,抱女儿躺在我身上,给她盖上棉被。我摇晃着身体哄女儿:“坐大火车喽,上姥家喽,轰隆隆轰隆隆。”女儿咯咯笑着,很快睡着了。我感觉身下的土炕越来越凉,有时想上厕所也不敢动。

女儿有我的体温暖着,睡的很香。醒来第一反应是叫声“爸爸”,我帮她翻过身,她圆圆的小脸儿红润润的,甜甜一笑,一连亲我几下,那副乖模样深深印在我心里。

我俩的工资都很低,去上海又欠一些债,手头很拮据,亏欠女儿很多。奶粉三元一袋也很少买,隔三差五买来半斤饼干,要省着吃。女儿很懂事,吃不完的饼干交回给大人,从不乱丢。

我每次出差,都设法省下旅差费给女儿买点吃的玩的。女儿喜欢吃我在哈尔滨买回的萨琪玛,对名字也有一点记忆,我抱她在路边玩,有马车过来,我告诉她拉车的是马。她问:“是萨琪玛吗?”

我的朋友马增良常来我家,女儿渐渐熟了,懂得叫他马叔。刚会说话的女儿对这三个“马(玛)”时有混淆,我再抱她出去看到马,女儿会说:“爸爸,马叔来了。”

两年多跑两次上海,我在单位成了贫困户。春节前单位领导来我家慰问,两岁的女儿记住了我对“科长”的称呼。当晚,我突发肠梗阻,妻子慌了, 急忙去找我哥哥。我痛得在炕上翻来滚去,女儿守着我,用柔嫩的小手为我擦去泪水,哄我说:“爸爸别哭,妈妈去找科长,科长来了你就不疼了。”我被女儿逗笑了,觉得疼痛减轻许多。

中秋节,我买回几块月饼,只掰一小块儿给女儿,告诉她这是月饼,不好消化,吃多肚子不舒服。她吃完说真好吃,问她还要吗?她想想说:“爸爸说吃多不好,我晚上再吃吧。”

月亮升起时,我牵着女儿在门前的北二道街上散步。她问夜晚怎么这么亮?我让她朝天上看。她指着月亮问我:“爸爸,那圆圆的是什么?”我告诉她,那是月亮。

女儿忽闪着一双钻石般晶莹的大眼睛,看看我,再望一眼月亮,接下来说:“爸爸,我要吃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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