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第一人民医院眼科，我妻子幸运得到难得一见的赵东升老教授诊断：白内障初发，尚未生成。鉴于她正在孕期，赵教授建议两年后再来。

来上海前，父母和哥哥嘱咐我也顺便查查我的肠梗阻，看能不能有办法根治，这病犯起来痛的死去活来，不能让它总这么折磨人。

妻子查过眼病以后，我预定了返程车票，趁启程等侯的时间，去上海中山医院检查我的病，听说那里的“腹外”看的好。

腹外科门诊值班的医生，是位来中国进修的黑人老外。经肠镜、拍片一番检查，国内的实习生翻译说：初步认定肠管有肿块，恶性还是良性，要做切片活检才能进一步确诊。我反复思量，如果真是恶性，确诊也是等死，还不如不确诊。

坐在门诊部台阶上，茫然看着进进出出形态各异的求医者，进去的人，肯定有躺着出来的。倘若我可能永远躺下来，也要回铁力去躺，就躺在我二姐的身边。我虽然年轻，却几乎经历了人生的全部，儿时的天真，少年的迷茫，刚刚迈进青春之门的备尝苦难，亲人离世的悲哀，理想的屡次挫败，初恋的横刀断水，父亲的劫里逃生，大家庭的重现生机。我经历的实在太多太多了，我有理由告诉自己要知足，既品人生百味，何憾步入黄泉？

用于给妻子治病的钱，都带在她身上，以确保她治病之需。我带的钱，是从林业局以公出名义借的旅差费，这笔钱用来支付我俩吃住行等一切开销。我口袋里还有三百多元，返程车票已经买了，离开上海前再无太多花费，我还是留出一百元，其余二百元，决定都用来买书。我查病的情况，没有告诉妻子。

上海书店的世界文学名著，可谓琳琅满目，在黑龙江根本看不到。我要尽兴奢侈一把，把二百元钱全花在买书上。二三十万字的小说，每册均价不到两元，我手上的钱足够买上百册。离开人世之前，应该还来得及把这些书看完。到了另一个世界，可以把书中的故事讲给二姐听。

回到铁力，哥哥看了我带回的医疗手册和模棱两可的印诊意见，让我歇两天，他坚持要带我去哈尔滨复查。我不能违拗哥哥。

哥哥请假陪我去哈尔滨，在医大一院检查完不放心，又去医大二院和肿瘤医院。三家医院的检查结果基本相同，我腹部的所谓“肿块”，是因为梗阻致使肠粘连区形成水肿，并无大碍，用点消炎药，注意饮食和休息，梗阻不复发，水肿会慢慢消失。

哥哥比我还高兴，请我喝一顿啤酒，带我上太阳岛尽兴玩一天，把我当成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