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节· 鹿肉包子解馋瘾

那天我最后一个去食堂吃饭,大师傅大齐笑嘻嘻地和我说,东岳书记不是想让大伙吃一顿肉吗?咱有啊。

“你有啥?你身上这点肉,够五六百人吃吗?”我以为他开玩笑,也以玩笑对他。

他说,那头鹿,越养越瘦,还不如杀了它,给大伙解解馋。

大齐说的那头公鹿,是几天前从一口枯井里救出来的。

在一大片开阔地里,正开荒的知青们时不时听到几声低吼,不知是哪里发出的。一番寻找,才发现枯井里有一头体型很大的野鹿,却没有办法把它弄上来。

他们叫我过去看看。那口枯井的直径足有三米,井深大约六七米,野鹿的身长与井口直径相当,从鹿头到地面的高度,看上去能有五米多。

已经抛下绳套,套住了一只鹿角,反复拉许多次也拉不上来。原因是绳子贴着井壁往上拉时,尖锐的鹿角就抵在井壁的厚木板上,怕折断鹿角,不敢过于用力。

让人下去用绳子兜住它的肚子往上拉,又怕它伤着人。保护人毕竟是第一位的。

野鹿已被悬在半空多时。我看出了门道儿,用一根足以承重的粗木杠横在井口,绳子贴住木杠往上拉,使鹿头处于井口中间,鹿角不再抵住井壁了。众人一齐用力,那庞然大物才得以回到地面。它的背部高出人的肩膀,体重少说也有六百多斤。

有人主张放生,有人希望杀掉吃肉。谁都说不准这鹿属于什么品种,只知道应该是国家保护动物。我说牵回林场先养着,等通火车时卖给大城市动物园,给林场赚点文化活动经费。那头鹿就拴在食堂后院,由炊事人员负责喂养。

大齐说,它已经两天不吃东西了,看样子没啥大活头儿,等它死了,捂住血,肉就不好吃了。我说这事儿咱俩说了都不算,先让卫生所给整点药吧。

林场卫生所的朱大夫给鹿做了体征检查,自己讪笑着说,它和人不一样,问它哪里难受它又不说,也搞不明白它究竟有啥病。不过可以给点消炎药和营养药,吃不好也吃不坏。用过药观察两天,不见有起色,它趴在地上,懒得动弹。

晚饭后的义务劳动结束,回帐篷的路上,我对东岳提到那只鹿。东岳说,走,去看看。他掠了两把嫩草送到鹿的嘴边,鹿没有反应,它的双眼明显充血。

东岳说,看起来它比前几天明显见瘦。我说是啊,它不吃东西,很难活下去。

东岳忽然想到什么:“问问你哥啊,他不是学兽医的吗,看有没有办法救这头鹿。”

我挂通哥哥单位电话,值班的人说他被抽调到省里,支援内蒙的群马防疫去了。我求值班的人,务必尽快联系到我哥,让他给我回电话。

哥哥的电话打过来了,不知道那值班的人怎样联系到的。我简单说了野鹿的情况,哥哥分析说,野鹿体重过大,只是套住它一只角反复往出拉,可能对它颅脑造成损伤,眼睛充血,不排除颅内出血的可能。我问有救吗?哥哥说,不是绝对没有办法,颅内清创,必须手术。可是,不要说在林场,目前省内的兽医院,都不具备这方面条件。

东岳在一旁听着,说看来真是没办法救它了。

“再有三天就是国庆节了。一边是应该给几百位倍加劳苦的职工改善一顿伙食,另一边是一只本应该保护但却很难救活的野鹿。让你做决定,你该怎么办?”东岳沉思着问我。我听出了他的潜台词,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前者。因为后者已经“很难救活”了呀。我俩会心地笑起来。

“战马是骑兵难分难舍的伙伴。但在不得已情况下,骑兵可能要亲自杀死自己的战马。对这种情况,你怎么理解?”东岳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我的回答是:“无论何种情形牺牲战马,都是战斗的需要。其实,世间万物,只能服从人类的生存和发展。西北河林场大大小小山头儿的树木,被我们砍光了,又跑到这里继续砍,就是这个道理。”

东岳点点头:“没错,顺着这样的思维,可以看透人类保护动物的真实目的,根本不是为动物着想,而是为了人类自己。”

我明白了。问要不要和局资源科打个报告?毕竟是保护动物。

他说既然没救,打报告反而麻烦,资源科几天能批?要是让把鹿送到山下,咱们送不送?现在没通车,怎么送?再说送下去也是死,还能再拉回来给职工吃肉吗?

“倒是有必要和林场另几位领导打个招呼。”东岳想想说。

鹿肉不同于猪肉,肉质很粗拉。大齐说炒炖都不容易烂乎,干脆剁碎蒸包子吧。

从知青队抽来二十多人帮厨,忙乎了一天半,中午,热腾腾香喷喷的包子陆续出笼,到晚上才全部蒸完。每个有三两多重,开始每人分一个尝尝,都蒸完再分给五个,细粮票钱票全免,放假半天。

全场沸腾了,像过大年一样喜气洋洋,人们端着装包子的盆碗,满场转悠,比试谁能一口吞进一个。这一顿包子,算是过足了馋瘾。

我吃了三个,怕撑破肠子,不敢再吃。分第一个包子时,东岳没要,第二轮那五个包子,他一口气全造(猛劲吃)了,涨得一宿没睡好觉。

之后相当一段时间里,人们的话题,仍离不开那顿过足馋瘾的美味鹿肉包子。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