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书记看我懊悔伤心的样子,让我坐下来,说早就想和我谈一次。从北京回来不是下铁力开会,就是忙乎林场里一大摊事,还没抽出时间。
“你政审出问题责任在我,是我忽视了,没抓紧。应该早一些找有关部门,协调解决你的家庭问题。现在看来,你上不了学,还得在林场干下去。其实林场也不错,不像山下阶级斗争搞得那么紧张。”高书记正说着,桌上的电话响了。
高书记接起来。对方说什么我听不清,高书记的对答倒是听得一清二楚:
“哦,王科长,我是高海江。”
“什么?我不认为必须把人交给你。我们作为一级组织,可以教育他处分他。”
“好啊,你可以向上汇报。我们林场党总支已经向局党委汇报过了。”
“他的动机很简单,就是想上学,没有其它犯罪企图。好了,不用再说了。”高书记“啪”的撂了电话。
我并非有意听领导的电话。高书记和我谈话没结束,他没让我走,我不好擅自离开,再说我是听到后面一句,才知道是谈我的事,转身想走,高书记示意我留下。
高书记说:“你也听到了,有人想借题发挥。你不仅大学上不成,还惹了不小的麻烦,你是明白人做糊涂事。也不用我过多批评你,你自己慢慢反省吧。工作呢,还得干,和东岳书记商量过了,把你调离机关,到林场学校去。”
我还是要求上山跟工人一起干活。高书记说:“组织已经定了,你就不要再提要求了。让你去学校也是有目的的,二十多位老师,七八百学生,都不把写字当回事。你去把写字课带动起来,这任务也不轻松。”没等我做出反应,他话题一转:“对了,你还有别的事瞒着我吧?”
一句话问得我云里雾里,我自信确实再没做过不该做的事。
高书记说:“你不用紧张,也不用再想,我给你揭穿吧。”他故作诡秘地笑笑:“你因公负伤的事,不是一直在隐瞒吗?听东岳说,你犯肠梗阻时,比产妇难产还痛苦。你要求上山,也不想想你身体能不能受得了。”哦,是说这个,我松了一口气。
“在北京,成天跑腿儿的事都是你,吃饭时你忙乎照顾我,自己急匆匆简单吃那么几口,胃里肯定不舒服。我发现你经常趴着睡觉,有时还哼几声,那是你肚子里难受。别逞强了,不会让你上山干活。你歇两天,准备一下,让孙主任送你去学校。”孙主任是林场主管文教的副主任。
清华梦就这样破碎了。颜诗薇又来过两封信,还挂来长途电话,我接听半个多小时,只听话筒里传来交换员的声音“喂,长春,我是北京,请接哈尔 滨。”“喂,哈尔滨,我是长春,北京要铁力林业总机,请问接通没有?”,“喂,你是铁力林业总机吗?请转西北河林场。”“喂,北京,电话接通了,请讲话”。“喂,是西北河林场吗?是小吴吗?我是颜…”电话断了。从此我与颜诗薇的联系也断了。不断又怎样?
奇怪的是,我竟收到齐齐哈尔师范学院的《录取通知书》,被我撕成碎片,埋进土里,像黛玉葬花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