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记挂着父亲平反的事,外调回来刚进家门,就催刚下班的哥哥详细说说。
哥哥说过完正月十五,他拿着我从望奎带回的证明材料去找森铁处,清查办先说个人弄来的证言不好使,后来又说研究研究。几天后,通知父亲参加职工大会,哥哥陪着去的,原来是春运生产动员大会。结束时,主持人说散会都别走,还有个通知。宣读通知的人没露面,在幕后用扩音器念了包括我父亲在内的十几个人的名单,念完只有一句话,对以上人员予以平反。没说为什么要平反,也没说是哪级组织的决定。
哥哥说:“表面看,他们是把严肃的事情当儿戏,实质是在掩盖逃避许多东西。不管怎么说,毕竟是平反了。”
外调的一个来月,几乎是绷着神经。旅途的疲惫和父亲平反的喜悦,使我想在家多呆几天。可是又想到,高书记也一定急于看到我们带回的调查材料。我和李文放相约在家只歇一天,抓紧返回林场。
高书记看完调查材料赞扬我们:“看来你们真是没少下功夫,事情办得很妥当。”
东岳的入党材料报送到林业局党委组织部,很快获得批准,没有预备期,从批准那天起,就是正式党员。不久,局党委任命东岳为西北河林场党总支副书记,他那年刚满二十五岁。东岳稳重低调,淡泊名利,得到林场上下充分认可。
我的入团申请也被批准。高老帅让我接替东岳的团总支书记工作,边干着,边履行向上呈报手续。
我以为父亲已经平反,应该不会再出什么问题,工作干得很起劲。东岳是老团干部,在党总支分工中主抓群团,有他支持指导,我工作逐渐入门。林场团员青年几百人,见面都称我“书记”,我不敢答应。获得正式批准,我这个团书记才算名正言顺。
高书记从铁力开会回来,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东岳也在。正副书记一起和我谈话,我以为我的团总支书记职务大概是批下来了,兴奋而紧张地等着他们开口。
“刚才我和东岳书记商量过了,这话早晚也得和你说。你还年轻,以后还能有别的机会…”这是高书记的开场白。我感觉脑子里混沌起来,强自镇定,等领导说完。告辞出来不知所以,信步走向西山。
西山就在林场食堂房后,以前采伐过,又长出许多次生林。一个人在林间徜徉,尽情呼吸馨香爽神的湿润空气,心情渐渐归于平静。和工人们上山干活,天天能呼吸到这样的空气,而且忙起来不会想别的。我从小到大没离开过劳动,劳动最能使人心里踏实。我想还是应该要求上山当工人。
东岳和我们一起在工棚子里睡通铺。上山的工人中午不回来,宿舍里只有我们俩。我们躺着唠嗑儿。东岳说:“你父亲虽然平反了,可被揪斗的情况都记录在你的档案 里,再有你叔叔的问题,按当前的政策,你入党很难。入不了党,你当完团书记不好安排。组织上启用年轻干部,要规划出好几步。不是说你本人不称职。”
看我沉默,东岳又说:“你也别灰心,说不准什么时候政策又变了。老帅的意思还是把你留在机关,当工会干事。
都说“工会工会,吃饱就睡”,轮到我却忙得不可开交,哪里需要人手都会想到我,以为我是最清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