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节· 成分问题总作梗

大哥毕业分配到海伦县兽医院当兽医,他一心想调回铁力,方便照顾父母。我们也盼哥哥回来,一家人在一起多好。

三姐去求婆家在县里当领导的亲戚帮忙,虽然费一些周折,几个月后就把哥哥调回了铁力,工作还是干本行。三姐为家里立一大功。

家里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了,每月有五个人往母亲手里交工资,父亲,我和大哥,还有四妹桂花和三弟福军,虽然挣的都不多,母亲已经很知足。

母亲最开心的,是看我们哥五个一起干活儿。在前园子备垅种地,一人一把镐,横着拉成一排,摽着劲儿干,一会儿工夫,五条新垅同时备出来,几个来回,几十条垅备好了。落雪后,星期天拉山,哥五个一人一副爬犁。傍晚时分,院门大开,满载的五副爬犁鱼贯而入,邻居们跑出来当风景看。母亲站在大门外提高嗓门儿说:“这几爬犁赶上几挂马车拉得多了,院子里都搁不下了。”母亲声音里充满骄傲。

我们暂时忘记了家庭“成分不清”。当涉及我和三弟福军转正时,成分问题又严峻地挡在面前。

钢铁厂再次下马。不出几天,只剩下几排空房子和孤零零的高炉。再过几天,高炉上的耐火砖砌成了百姓家的猪圈。数百万投资,当然会有人“负责”,不过那是权力者的一句话,或一个笔走龙蛇字体潇洒的签名。职工们的汗水和泪水呢?与巨额资产同样蒸发?数百名一夜间失业的“钢铁会战工”,忧心地徘徊在已成废墟的厂里。

林业局劳动科开始办理钢铁会战工的转正手续,我和三弟福军榜上无名。三弟是我通过史组长安排进钢铁厂的。我们不能转正的原因还是家庭成分不清,政审通不过。

母亲非常上火,又把父亲责怨一通:“咳,你可把孩子们坑苦了,啥好事都让一个‘不清’给耽误了。”随后自己去找劳动科,却遭到一顿训斥:刮风下雨你不知道,你家是啥成分你不清楚吗?母亲抹着眼泪回来了。

哥哥外出了。两个姐姐绕好几个弯子,认识了劳动科主管科员于学勤,恳求他千万帮忙。于学勤是个实在人,他说伊春地区的文件规定的很清楚,凡是钢铁会战工,只要没有现行违法行为被追究,一律转正,根本不存在成分问题。

转正的名单先后公布了三批,没有我和三弟的名字。于学勤说有人想把转正指标卡下来,所以拿我家成分问题说事儿。他后来终于想出办法,从我父亲档案中,找出社教时认定我父亲贫农成分的审查结论,搞一份抄件拿到会上重新政审。在不算漫长的等待之后,我们哥俩的名字,在最后一批转正名单中终于出现。

钢铁厂下马后,我被抽去林业局革委会政治部文教组帮忙。文教组长告诉我,打算留下我,只是担心我家成份问题通不过,但一定争取。

成份成份,处处与我作对。我有自知之明,对“留下”不抱任何幻想。

哥哥又去找森铁处清查办,他们说快了,中央有新精神,一年之内全部结案。“你父亲的问题,就差在望奎的一份证言。”清查办的人说。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