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节· 春梅无奈离开我

一个星期天,春梅上午没来我家。我去广播室看她,她两眼哭得通红,在扩大机前呆坐着。我着急地问她怎么了?她说她父亲不让我们处下去了。

怎么会这样,究竟发生了什么?春梅说出了原委。

在东岗一带接生的大名鼎鼎的老巴婆子,和春梅的父母是屯亲,她听说春梅和我处对象了,劝不住春梅,前些天去哈尔滨,对春梅的父母夸大其词说了我本人和我家庭的负面情况。春梅父母吃惊不小,让老巴婆子捎回一封信。

春梅拿给我看,信是他父亲写的,大意是说,他小吴家人口多,他本人受过伤,都在其次。可他家出身不好是大事,黑锅要世世代代背下去。小吴本人再好也不行。信里让春梅马上回哈尔滨,宁可不要工作。她要是不听话,就来强行把她带回去。

春梅的父亲说来就来了。我再三邀请恳求,他老人家才同意到我家看看。进我家门他先来个下马威,说我家隐瞒成分,把他贫农家的女儿骗了,要去告我们。

我父母小心陪着笑脸,说尽好话。母亲赶紧炒菜烫酒,父亲陪着他,敬酒让菜。他喝高兴了,称赞我家屋里屋外收拾的井井有条,是正经过日子人家。 我们以为他回心转意了。谈到春梅,他说已经打定主意,这次一定要把女儿带回去。“你家成分不是不清吗?啥时候清了再说吧。我姑娘要是嫁给你家,将来生了孩子也是地主狗崽子,那我不成了狗姥爷吗?”她这爹,说话一点也不留情面。

吃完饭天已经黑下来,她父亲说要去老巴家。我母亲赶紧拿出没用过的被褥,铺在炕头上,请他安歇。他旅途劳顿,酒劲儿也上来了,不再张罗走,躺下呼呼睡着了。

春梅把我叫到屋外,说咱俩今晚就结婚。我说那怎么能行?没登记,也没房子,连双袜子都没给你买。春梅说:“我什么也不要。咱俩今晚就在一起,明天和我父亲说怀孕了,他准没辙,也不会坚持让我跟他回去了。你说好吗?”可见她爱我之切,她的大胆决断令我感佩,但我要征得母亲同意。

母亲皱眉半天不吭声。我催促地叫声“妈”,母亲才回过神儿:“咱们家刚消停。要是惹火了她爸,他上纲上线地去告咱们怎么办?咱家成分不清,矮人三分,唉。”

没有母亲的支持,我和春梅毫无办法。那时根本没有出去开房的概念,虽然春梅手里掌管着公章,可以开住宿介绍信,但我们都不敢。况且,我俩的终身大事过于匆忙草率,也觉得太对不起春梅,我会因此愧疚一辈子。

春梅终究拗不过她父亲。第二天一早,我帮她背着行李送她去火车站。车进站了。她却没有和我惜别的意思,只是别有意蕴地看我一眼,我不解其意。

春梅的衣袖被她父亲扯着,一直到上车。车门即将关闭那一霎,春梅的举动是我没料到的,她竟然不管不顾地跳下车,向车窗里的父亲招招手,看着火车开走。

她脸上荡漾着得意的欢笑,牵起我的手:“走,回家,三天内结婚。”

傍晚,收到她姐姐的加急电报:父病危速归。我只好把春梅送上最早一班火车。

一周后春梅来信了,她父亲那天在车上心脏病发作,正住院治疗,她暂时回不来。

春梅再也没有回来。她是我的初恋,她对我那份真情,我一辈子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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