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事儿,没法瞒住母亲。春梅问我:“你回家和大娘怎么说啊?”
我说只能如实说。反正表也找不回来了,撒谎没用。
春梅说,“不行,你不能说丢了,那不得把大娘急坏了。大娘攒那一百二十块钱,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就说我爸暂时没弄到表票,要等些日子。”
“等些日子以后呢?不是还得有说法吗。”
“等些日子,我慢慢和我妈说实话,让她出钱,再买一块。”
我说不能那样办。问她和家里说了没有?她说哪敢轻易说呀,“我妈也得着急上火啊。”我让春梅去我家,她说没脸见我妈,等再买到手表再去。
我回到家,母亲问春梅回来没有,我说回来了。母亲问她咋没来,我说她感冒了。母亲说那就更该把她领回家,给她做碗片儿汤喝,发发汗就好了。
母亲终于问到了手表,我说了实话,在火车上让小偷掏走了。母亲“诶哟”一声,屈起手指开始“打时”。掐算完了,母亲说,这表丢不了。
我说:“春梅不会撒谎,她不是那样的人。手表在火车上丢的,小偷不可能给送回来。”母亲说,我没别的意思,是说手表能找到,不是说春梅作鬼儿。
正要关灯睡觉,听外面有敲大门的声音。我出去见是春梅,她在门外大声说“快开门那,小吴,手表找到了!”我说你这是耍魔术啊还是变戏法?她不回答,笑嘻嘻抢先跑进屋里。我不得不相信母亲的“打时”还真有点准儿。
春梅坐我母亲身边,绘声绘色地说开了。
刚才我离开以后,她接到她姐打来的电话,问她为啥不给家里回话报个平安?她忍不住说,还报平安呢,手表都弄丢了。她姐说她妈那天晚上看她睡着了,想往她包里塞点钱,看那块手表就在夹层里,怕不把握,就把手表和钱都给缝进她棉袄缝里了。她姐说她妈送她上车时隔着车窗告诉她了,她还点头了呢。春梅比划着说:“我纯粹是神经麻痹,手表就在我腰上边这地方,胳膊随时能碰到,我咋就没觉出来呢?”
哈哈哈,那么贵重的手表失而复得,“情节”又这么离奇,一家人笑得十分畅快。
母亲对春梅说:“实不相瞒,我这几个儿子,最数福来不容易,横垄地拉滚子,一步一个坎儿,为家里吃苦受累又多,他爸挨斗那两年,这家全靠他撑着了。我就想啊,等他有了对象,咋也得给买一件儿像样的东西。这块表,就是给他买的。”
母亲拉过春梅的手,把表放进她手里,郑重地说:“春梅,给福来买的表,就是给你的。”春梅急忙躲闪:“可不行,大娘,我可不能要。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哪敢接受啊!”
母亲开起了玩笑:“孩子,那你是想要不贵重的吗?”一句话把全家都逗乐了。春梅更是乐不可支。她把手表小心地放回母亲手上,双手握住母亲。她说:“大娘,我想要比这更贵重的。”
母亲显然有点紧张:“那你想要什么?”春梅慢吞吞说:“我想要…”她停下不说了,在故意卖关子。
我担心她得意忘形,提出让母亲为难的要求,使个眼色示意她。她根本不看我,接着对母亲说下去:“我就想要你给我当妈,和我亲妈一样。”
母亲把春梅紧紧搂进怀里,眼里溢出欢喜的泪水。